過分熟悉的危險
主禱文也許是在世界歷史中,比任何其他言辭更多次被重複述說的一套詞。耶穌基督把它賜給我們,是把它當成打開禱告中一切豐盛的鑰匙。然而這個資源卻被閒置了,部分原因是我們太過熟悉。
設想你第一次拜訪某位房子或公寓在鐵道附近的人。你們正坐在那裡談話,突然有火車呼嘯而過,離你們坐的地方只有幾尺遠,你驚跳起來。「那是什麼?」你大叫。你的屋主朋友回問說:「什麼是什麼?」你回答:「那個聲音啊!我以為有東西要撞上房子了。」她說:「噢,那個呀,」「火車而已。你看,我猜我是太習慣了,甚至都沒注意到它。」你瞪大了眼睛說:「我不明白這怎麼可能呢。」但事情就是這樣。對主禱文也是這樣。全世界都在渴求靈性經歷,而耶穌用幾句話給了我們方法。耶稣好像是在說,「你想要每天都面見天父和宇宙之王,向祂傾心吐意,感受到祂正在垂聽並愛著你嗎?」我們說,當然。
耶稣回應說,「辦法都在主禱文裡」。而我們說,「在哪裡?」我們對它太熟悉,以至於都聽不到它了,但是我們所需要的一切都在它裡面。我們怎樣克服過分熟悉的致命危險呢?個最好的辦法就是聽聽這三位偉大的導師,他們憑著多年的反思和操練,深入進到這禱告的深邃。他們相信主禱文在說些什麼呢?
「我們在天上的父」
這被稱作「尊稱」其實並不是一項祈求。加爾文解釋說,稱上帝為「父」,就是奉耶穌的名禱告。「誰敢輕率地將神兒子的職分歸在自己身上,除非藉基督被收養為神恩典之子。」?路德也相信,這個尊稱是呼籲我們不要想都不想就與上帝說話,而是要先衡量一下我們的處境,意識到我們在基督裡的地位,然後再去禱告。我們要對上帝說,「祢教導我們把祢當作我們眾人獨一的父,也要我們這麼稱呼称……縱然……祢可以正確而恰當地作我們的嚴厲審判官。」因此我們開始時可以求上帝「在我們心裡放置對祢父親之愛的安慰信靠。」加爾文同意,「神藉這奇妙甘甜的名,除掉我們的疑惑。」
「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第一項祈求對當代英語使用者來說,意思有點不清楚。原因之一是「尊為聖」這個詞今天很少用,另一個原因是聖潔的觀念(古英語詞「尊為聖」的基本含義),在我們這個世俗化的社會裡也很陌生。第三個原因是表面上的邏輯問題,如路德所表達的:「當我們懇求讓人都尊祂的名為聖時,我們求的究竟是什麼?祂的名不是本已經為聖了嗎?」路德立刻回答說,祂的名當然是聖潔的,但問題是「我們在使用祂名字的時候,並未尊它為聖。」路德指出了如下事實:所有受洗的基督徒都已經帶有上帝的名字了。作為那個聖名的承載者,他們代表著一位良善又聖潔的上帝,所以我們禱告的是,上帝會保守我們不羞辱祂的名,而我們就是藉著這名蒙召的;祂也會賜給我們能力,使我們自己也變成良善又聖潔的。然而,這個祈求對路德還有第二層意思,而在這點他與奥古斯丁的看法一樣;他說,這個禱告是求上帝「在萬邦中都得榮耀,就像在我們中間得榮耀一樣。」6它的懇求是,對上帝的信仰會在全世界傳開,基督徒會用基督的樣式或聖潔的生活尊榮上帝,越來越多的人會尊榮上帝,呼求祂的聖名。
加爾文同意這些,但還補充了一個看法,直指人心。「因為我們的忘恩負義……竊取神的榮耀……難道有比這更悲慘的嗎?」換句話說,對上帝忘恩負義和冷漠以對,都是沒有尊榮祂的聖名。要「尊」上帝的名「為聖」,不只是過一個正直的生活,而且還要有對上帝滿懷感恩的喜樂之心一一更進一步,能感受到祂榮美的奇妙。所以,除非祂「使我們景仰不已」否則我們就不算尊榮祂的聖名。
「願你的國降臨」
奥古斯丁說,上帝現在就掌權,但就像光線對於拒絕睜眼的人來說像是沒有一樣,人也可能拒絕上帝的統管。這就是我們人類全部問題的來源,因為我們被造本是要服事祂,而當我們用服事其他事物取代服事上帝時,一切靈性、心理、文化甚至物質問題都來了。因此,我們需要祂的國度「降臨」。加爾文相信,上帝的國度降臨有兩種方式:透過聖靈,祂「除去一切我們……的私慾」,以及透過上帝的聖言,它「使我們的-切思想都歸在祂的統治之下。」所以,這是一種「活著為主」的祈求:它懇求上帝把祂的皇室權柄擴展到我們生活中的每一情感、願望、思想與委身。這讓我們想到湯瑪斯·克部分一蘭默(ThomasCranmer)在三一主日之後第十四個禮拜天的「短禱」,「求祢讓我們可以得到称所應許的,讓我們愛慕称所要求的。」我們求上帝如此完全地掌管我們,以至於我們想要全心且喜樂地順服祂。
路德也補充了一個向外和將來的層面。上帝在地上的統管,現在只有部分實現,但將來國度的豐盛是超乎想像的。一切苦難、不公、貧窮和死亡都會結束。禱告「願祢的國降臨,」就是「渴求」那公正與和平的「將來生活」,懇求「称的將來國度會完全成就,祢在我們中間已經開始的國度。」1
「願你的旨意行」
路德最生動和清楚地談到了第三項祈求的含義。他是這麼複述這項祈求的:「求祢賜給我們恩典,讓我們樂意承受各種病痛、貧窮、羞辱、苦難和敵意,也讓我們知道,祢在這其中的旨意就是釘死我們的意願。」“我們可能不會做出這麼大膽的申明,但現在我們可以看出初始尊稱的重要性,除非我們深深確信上帝是我們的天父,否則我們就永不能夠說出「願祢的旨意行。」父親常常是小孩子搞不懂的。四歲的孩童不可能明白他父親的很多禁令一一但他信賴他。我們只有信賴上帝為我們的天父,才能祈求得到恩典,用忍耐和恩慈承受我們的患難。那,有人問說,我們怎能確定上帝是值得信賴的呢?答案是,「願祢的旨意行」這一部分主禱文,就是耶穌自己在客西馬尼園裡所禱告的,而那裡的環境比我們任何人、任何時候要面對的環境都更為嚴峻。但耶穌順服了祂父神的旨意,而非隨從自己的願望;這就拯救了我們。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可以信賴祂。耶穌並未要求我們做任何祂沒有為我們做過的事情,而且祂在條件上的困難,遠超我們的認知。路德跟著奥古斯丁補充說到,沒有這種對上帝的信賴,我們就會試圖篡奪上帝的位置,力圖報復傷害我們的人。1我們只有學習把自己交託給上帝,才能得保免於「人品攻擊、謗、中傷……定罪別人這些可怕的惡毒。」1若我們無法從心裡說出「願祢的旨意行」,我們就永不會經歷任何平安。我們會感到迫不得已地要控制別人、控制我們的環境,把事情變成我們相信它們該有的樣子。然而,這樣控制生活是我們力所不能及的,我們只是在撞牆。這就是為什麼加爾文補充說,禱告「願祢的旨意行」,就是不僅讓我們的意願、並且讓我們的感受都順服上帝,從而不會因落到我們頭上的事情而變得絕望、苦毒和硬心。14
我們已經考察了主禱文的前三項祈求。我們所有的老師都觀察到了它們位置順序的重要性一-這些祈求在禱告的前面部分。禱告開始所求的都是有關上帝的事情,我們不能讓自己的需要和問題主導了禱告;相反的,我們要把顯要的位置用來讚美和尊榮上帝,渴求看到祂的偉大,看到祂的偉大在各處被承認,並且嚮往對祂有完全的愛和順服。喬治·赫伯特(George
Herbert)用精美的詞句表達了這一點:
我心的渴望
是歸向称:
我祈望
完全像祢。15
景仰與感恩(即,以上帝為中心)放在前面,是因為它會醫治人心的自我中心,後者會讓我們只關心自己,扭曲我們的一切視線。現在,這個禱告幾乎已經做了一半,我們的視線也因上帝的偉大而得到矯正和澄清,便可以轉向自己的需要和世人的需要了。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
奥古斯丁提醒我們,「日用的飲食」喻指的是必需品而非奢侈品。因為我們在禱告的前三項祈求中,剛剛承認了上帝是我們真正的食糧、財富與幸福,所以耶穌現在吩咐我們把我們「禱告單」上的需要,按照這種新的心態做出調整。如我們所看到的,奥古斯丁相信,完整的祈求應該是《箴言》三十章第8節,「既不要讓我貧窮(免得我憎恨祢),也不要讓我富裕(免得我忘記祢)。」16加爾文跟著奥古斯丁的推理,在談到我們的日用飲食時說,「這並不是說……我們……抛棄有關神的榮耀的思想……「而是』只尋求祂看為美的。」”我們為自己的需要祈求時,會期待有正面的回應,但現在這樣期待的時候,我們的心態改變了一一我們是以祂為滿足和信靠。我們不是傲。慢和焦慮地來到祂面前,告訴祂事情必須如何。很多我們在其他情況下會苦求的事情,現在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地新求了。路德還在這個禱告中看到了一個社會性的層面。要所有人都有日用的飲食,那就要有發達的經濟、良好的就業、以及公正的社會。因此,禱告求「賜給我們,即我們土地上的所有人·日用的飲食,」就是禱告抵制商業、貿易和勞動中的「放肆剝削」,因為這會「壓迫窮人,剝奪他們的日用飲食。」他嚴厲警告那行不義的人有關這禱告的力量。「他們要留意……教會的代禱,小心不要讓主禱文的這項祈求與他們為敵。」1所以對路德來說,為我們日用的飲食禱告,就是為繁榮與公正的社
會秩序禱告。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第五項祈求關於我們的關係,包括與上帝的關係和與他人的關係。路德多年來都與罪咎和赦免的問題有猛烈而親身的掙扎,所以在這裡大聲呼籲我們,每天都要在禱告中尋求上帝的赦免:
若有人堅持依靠自己的良善,輕看他人……那就讓他在面對這項新求的時候,省察一下自己。他會發現,他並不比別人強;才能進入蒙赦免的喜樂。19
在上帝面前,每個人都要把頭埋下來,只有經過謙卑的矮門路德補充說,這項祈求不僅挑戰我們的驕傲,而且檢驗我們的屬靈實際。若我們覺得認罪和悔改是難以忍受的痛苦或貶低,這意味著「心靈與上帝的關係不對,不可能……從祂的福音中得到信心。」若固定的認罪並沒有在你生命中產生信心和喜樂的增長,那你就還不明白靠恩得救,而那才是信仰的核心。耶穌把我們與上帝的關係和我們與他人的關係緊密地聯繫起來。這是雙向的。若我們沒有看到自己的罪,沒有尋求上帝徹底的赦免,我們就不能饒恕冒犯了我們的人,也不能為他們尋求好處。所以,懸而未決的苦毒是一個記號,表明我們與上帝的關係不對。它也代表著,若我們心裡還懷著怨毒,我們就應當視「求上帝赦免我們自己的罪」為假冒為善。加爾文很生動地說:
我們若在心裡仍懷著對人的恨惡,或計畫報復人,或期待有機會傷害他們,或我們不想澄清仇敵對我們的誤會、善良地對待他們,並設法與他們和好,我們就是在求神不要赦免我們的罪。20
「不要讓我們陷入試探」
(譯註:此處採用新譯本,因較貼近原文。)
奧古斯丁對這項祈求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澄清。他說,「禱告的並不是我們不會受到試探,而是我們不會陷入『或進入。試探。」”試探從試煉和考驗的意義上說,不僅不可避免,而且還是該有的。聖經把苦難和困難說成是一種煉爐,很多不純潔的靈魂在其中被「煉淨」,然後我們才可以得到更好的自我認識、謙卑、堅韌、信心與愛。然而,按照耶穌的用詞,「進入試探」(馬太福音二十六:41)就是考慮並想要放縱犯罪的情形。加爾文列舉了來自「左邊」和「右邊」的兩類試探。來自右邊的是「財富、權利、尊榮」,這誘惑我們犯罪以為自己不需要上帝。來自左邊的是「窮困、羞辱、被輕視、患難」,這誘惑我們灰心,放棄一切盼望,變得憤怒地遠離上帝。2所以,發達和窘迫都是痛苦的考驗,每一種都有自己的一套誘惑力,使我們偏離信靠上帝,傾向於把生活的中心放在自己身上,放在想要其他事物的「不當的慾望」上。23
「救我們脱離兇惡」
加爾文把這句話與「不要讓我們陷入試探」合在一起,稱之為第六與最後一項祈求。但奥古斯丁和路德卻把「救我們脫離兇惡」單獨視為第七項祈求。它也可以翻譯為「救我們脫離那惡者」,也就是魔鬼。路德寫道,這項祈求乃「針對源自魔鬼國度的特別的兇惡……貧窮、羞辱、死亡,簡言之……任何威脅我們肉身福祉的。」”奥古斯丁表示說,第六項祈求是求拯救我們脫離我們裡面殘留的罪惡,而這第七項祈求,是求保護我們脫離我們外面的罪惡、脫離世上的罪惡權勢,特別是希望能傷害我們的仇敵。25
「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
最後是稱之為歸獻的部分:「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祢的,直到永遠。阿門!」奥古斯丁沒有提到它,因為它沒有出現在聖經的大多數早期抄本或拉丁文武加大譯本(LatinVulgate)中。路德也沒有對它加以闡釋。然而加爾文雖然注意到「拉丁文譯本省略這句話」,但他卻相信,「它在此加上這句話是非常妥當的,甚至是不可省略的。」我們細數了自己的需要、困難和局限之後,又回到上帝完全充足的真理上。我們的心可以在這裡「寧靜安詳」地結束,記得沒有什麼能從我們天上慈愛的父神那裡,奪去祂的國度、權柄和榮耀。26
「賜給、赦免與拯救一我們」
約翰·加爾文對主禱文的結束評論特別有幫助。像路德在〈簡易禱告法》中一樣,加爾文堅持表示,主禱文並不要求我們使用其具體的字詞形式,而是要接受它的內容和基本模式。是的,甚至路德所記錄的耶稣如何教導禱告,用詞也都不完全·樣。主禱文是所有其他禱告的總結,為禱告的重點與要點、目的甚至精神提供了核心引導。因此我們在禱告的時候,「即使用詞不同,但內容卻一定要相同。」”主禱文必須在我們的禱告中體現出來,完全徹底地塑造我們的禱告。要保證這一點,就沒有比路德所提議的一天兩次操練來得更好的了,即在形式更自由的讚美和祈求之前,先用複述與個人化的主禱文來作引言。
另一個同樣重要的洞見是,他提醒我們,主禱文是用複數形式賜給我們的。我們求上帝賜給我們所需要的,這代表著,「公禱是眾信徒的本份……應當在乎……信徒交通的長進。」2美國神學家邁克·何頓(Michael S.Horton)曾指出,加爾文相信,「公共敬拜塑造了私下靈修,而非反過來。」2加爾文非常仔細地定義了公共禱告與禮儀,因為他想要私禱是受到基督教會集體崇拜的強烈塑造。
所以,禱告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私人事情。我們應該盡可能地與其他人一起禱告,既包括正式的聚會崇拜,也包括非正式的。為什麼呢?因為若禱告的實質是繼續一場與上帝的交談,且若其目的是更好地認識上帝:那麼在社群中這才是最能夠發生的。
魯益師(C.S.Lewis)表明說,要透過一群人才能認識一個人。他反思了自己的友誼,注意到,他的一位朋友在個性的某些層面,只有透過與第二位朋友的互動才能表現出來。這代表著,若他失去了第二位朋友,他也就失去了第一位朋友非此就不得看見的一部分。「我們單靠自己,是無法讓一個朋友整個人動起來的;沒有其他光源的照明,我們不可能看見他的其他側面。」3若認識一位普通人就需要一個社群,那麼認識耶穌豈不更需要與其他人一起嗎?與朋友一起禱告,你就能夠聽見和看見你尚未感受到的耶稣的某些方面。魯益師認為,這就是為什麼《以賽亞書》六章的天使要對彼此呼叫說,「聖哉、聖哉、聖哉!」每一位天使都在把他所看見的榮耀,交流給所有其他的天使。認識主是群體和累積性的,所以我們必須一起禱告和讚美。這樣,「分享天國之糧的人愈多,我們能分到的天國之糧就愈多。」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