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是相遇:尋求祂的榮面
禱告是引導至舆上帝相遇的交談。如我們所看到的，《西 敏斯特大要理問答》承認,這種「在我們的心中運行，使我們 的心靈胜醒」,「程度並不是在所有人的心中，在所有的時候 都是一様」時發生。但那仍然是我們的目標。在約翰 ·歐文 (John Owen)對默想的聞述中，第三階段就期待有品格塑造 的經驗,即經驗到上帝的同在與現實。
約翰 ·加爾文( John Calvin)論證說,耶穌給衪子民的 恩賜,他們並非很多人都經歷到了。他説，那種享受只能透過 「與基督的交通」,以及「……考查聖靈隱密的力量,因我們 藉此力量開始享受基督和衪一切的祝褔。」他後來補充說:「神 的道若只漂浮在人的腦海裡,就不是以信心領受真理……信心 使真理在心裡紮根。 我們一定不能安於只有頭腦的資訊,卻没有心靈的投入。這一切自然會導致我們問説：我們應該期待什麽様的經 歷?可以如何地尋求它?
活富若貧
加爾文的觀念,即我們在基督裡有我們還沒有經歷到的福祉,保羅也在《以弗所書》三章的偉大禱告中表達了出來。
因此,我在父面前屈膝……求他按著他豐盛的榮耀, 藉著他的靈,叫你們心禅的力量剛強起來,使基督因 你們的信，住在你們心锂，叫你們的愛心有根有基， 能以和衆聖徒一同明白基督的愛是何等長闊高深，並知道這愛是過於人所能測度的，便叫上帝一切所充满 的 ，充满了你們。(以弗所書三：14、16-19)
保羅為他的讀者禱告，求神「使基督因你們的信，住在你 們心锂」(三：17),並且他們可以「明白基督的愛」(三： 18-19)。最後,他禱告求神讓「神一切所充满的」,充满他 們(三：19)。這就是保羅的三個主要祈求。
但是，以弗所的這些讀者都是基督信徒，而且保羅在别的 地方教導說,若聖靈與基督沒有住在你生命裡,你根本就還不 是一個基督徒。保羅在《以弗所書》二章詳細説明了，他所有 讀者是如何與基督聯合的,也是如何與那些有基督在自己裡面的人聯合的。他在《以弗所書》一章教導說,他們因為與基督 聯合,所以他們裡面已經有了上帝的豐盛(以弗所書一:22- 23)。這一切都讓我們會問:基督不是已經住在基督徒裡面了 嗎?他們不是已經知道他犧牲的愛了嗎?否則一個人怎麽可能 是基督徒?那保羅為什麽求上帝賜給基督徒那些，他們肯定已 經擁有的東西呢?
答案只有一個。從一個層面上來說,基督徒已經有了這些 東西。從另一個層面上說,他們還沒有經歷到。知道有基督 的爱,並且說「我知道衪做了那一切」,這是一回事。「明白 (抓住)」(譯註：grasp 在中譯本聖經,被譯為「明白」; 故於此補上直譯「抓住」,以求更貼近作者原意。)基督的愛 是何等地長闊高深，則又是另一回事。保羅所談論的是，你原 則上擁有某種東西,與你完全地吸收了它、使用它、活在它裡 面——在你「裡面的人」(以弗所書三:16),或「在你心裡」 (第17節),這兩者是不同的。
基督徒過的生活,可能有很高程度的矯飾、虛浮和不真。 原因是他們沒有把真理放在心裡,所以它還沒有實際地改變他 們是誰,如何生活。
布莱兹 · 帕斯卡( Blaise Pascal) 是一位基督徒也是一 位哲學家,是歷史上偉大的思想家之一。當他去世以後,人們 發現他在自己外套的裡邊縫了一張字條,描述他某天晚上曾經 有過的經歷。上面是這麽説的：「在1654年那一年，十一月 二十三日，禮拜一，從晚上大約十點半，一直到午夜過後半 小時……火焰……亞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不是哲學家與有學問者的神。確據、確據、感受、喜樂、平安。」 帕斯卡談論的不是看到了字面意義上的火焰，而是經歷到了上 帝的臨在——這就是火焰在聖經中所常常代表的。他已經相信 了上帝，但当他説，他遇到了亞伯拉罕、以撒、雅各的上帝， 而不是「哲學家的上帝」時,他的意思是，他現在從心 知 道了自己曾在抽象意義上所知道的。另一個沒那麼著名的例 子,是十九世紀晚期一位傑出的芝加哥傳道人和佈道家:慕迪 (Dwight L.Moody)。他寫道：「有一天在紐約市。哦， 多麽美好的一天!我無法描繪,我很少提到它；它幾乎是一個 太神聖的經歷,無法言說……我只能說,上帝向我啟示了衪自 己,我是如此地經歷了衪的爱,以至於不得不求衪住手。」 問题當然不是慕迪過去並非基督徒，或是他從未知道基督的愛 與同在。也許我們可以說,他在基督裡是誰的客觀現實,與他 内在的主觀經歷，現在走在一起了。他有一刻是活在他實際之 所是的情形中。
這些都是異常強烈的屬靈相遇的著名案例。但不要太快就 把它們当成例外而撇在一邊。保羅不會為他以弗所的每一位讀 者，都禱告求神讓他們擁有那幾乎高不可攀的罕見際遇。他在 《以弗所書》三章禱告説，靠著聖靈的力量，我們可以讓頭腦 所掌握的信仰真理，影響並塑造我們的心靈和情感。這種心靈 感受出現的程度可以有很多種,從些微柔和的溫暖到爆炸式的 神顯。它不一定非要是我們可以寫下來、一生反覆思想的經歷， 雖然若有這種恩賜,我們当然很歡迎。但所有這些場景都共通 的是，你感覺到了你在基督所蒙賜下的能力，以至於你的態度、感受和行為都改燮了。假設你得到通知説，有人留給了你 一些錢,但由於種種原因，你以為數字不大，你在忙，有很長 時間都沒有機會甚至去查一下。最後你終於去查了,然後目瞪 口呆地發現,它數額龐大，但你卻從未使用過它。實際上你非 常富有，但卻一直活得很贫窮。這就是保羅想要他的基督徒朋 友避免的,而他們只有在禱告中與上帝相遇才能夠避免。
你可能現在就是這樣。你在裡裡面了,你被收納進了天父 的家中,你裡面就有神聖的生命,即聖靈。你在基督裡蒙愛、 蒙悅納。你知道這些事情,但從另一個層面上說,你並不知道, 你沒有明白它們。你仍然受到自己壤習慣的纏累,常常焦慮或 感到枯燥，或灰心、或生氣。你可能有很多具體的問题和麻煩 需要面對,要用各種具體的方式來處理。但這一切的根源問題 都是，你在基督锂很富有，但卻活得很貧窮。
「 真理開始發光」
談論裡面的人的屬靈經歷是什麼意思?什麼是「裡面的 人」?它與心靈是同一回事,就是我們個人意識與我們最根本 信仰委身的中心。這就是我們頭腦雖然知道了關於耶穌的真 理,但這個知識卻沒能夠產生果效之處。我們可能思想上同意 「耶穌愛我們」這樣的觀念,但我們的心靈卻委身於在眾人的 歡呼中尋找愛。在這種情況下,裡面的人並沒有受到頭腦所信 之事的影響。聖靈必須預備它來接受真理的重塑與模造,而這 會如何發生?
聖靈創造一種對福音真理的屬靈敏感。保羅説，「求他 按著他豐盛的榮耀，藉著他的靈,叫你們心 的力量剛強起 來 ·……叫你們……能……明白基督的愛是何等長闊高深。」「明 白(抓住)」這個詞很重要——它不只是「相信」。它的意思 是確實地抓住某種東西。
過去照相為要求底片能夠感光，所以都經過化學處理。照 相機的快門打開,光線從諸如樹木這様的物件上反射進來,經 過化學處理的底片「抓住」了樹木的影像，影像就留在那锂。 底片得到了樹木永久性的印象,被它改變。但假設底片沒有獲 得恰当的化學處理，然後快門打開,光線進來,但是底片的敏 感度不足以接收清晰的圖像,甚至根本得不到圖像,那麼光線
之於底片，就没有造成任何的變化。
保羅的禱告建議,基督徒需要聖靈的「化學處理」,獲得 一種屬靈的敏感性,否則我們嘴裡所說、所贊同的真理,就不 會對我們如何過生活産生真正改變。若你曝「光」到「上帝是 聖潔的」這項基督教真理,且若聖靈讓你的心靈變得敏感,那 你就不會僅有情感的反應(流淚或顫抖或喜樂),而且也會永 久性地改變自己在世上生活與行事的方式。當你的感受與行為 受到影響以後,你就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明白(抓住)了有關上 帝的一項具體真理。光進來了,產生了永久的印象。
沒有人能比約拿單 · 愛德華茲( Jonathan Edwards) 把 這一點表述得更清楚了,他在其偉大的講道〈神聖與超自然的 亮光> ( A Divine and Supernatural Light) 中，闡述了這 一點。他講道的核心是著名的蜂蜜比喻。他説有兩種方式能知道蜂蜜是甜的。你可以用理性的頭腦去知道它，也可以用感性 的舌頭來知道它。你可以因為人們告訴過你，而你也相信，從 而知道蜂蜜是甜的,但是當你自己實際瞥到蜂蜜的甜味時,你 就完全知道了一一是既在頭腦裡面,也在經驗之上。
當你只是從思想上知道蜂蜜的甜味，轉去直接嘗到它的時 候，你可能會説一些像這様的話:「過去我知道它是甜的，但 其實我並沒有意識到那究竟是什麼意思。我知道,但並不是真 的知道。」愛德華茲結論說,同樣的,「有『上帝是聖潔、恩 典的』這樣的看法,與在心中感受到那種聖潔與恩典的可愛和 美好，是不同的。」
你可能會說,「我真的相信上帝,我真的相信耶穌在十字 架上死了。我對此毫不懷疑。」愛德華茲也可以這樣回應表示, 你也可能一點都沒有懷疑蜂蜜是甜的。你可能與一百個人談過 話,他們都是這様告訴你，也可能讀過科學報告，而報告證明 它是甜的，人的味覺很喜歡。你可能對此相当地確定，但卻還 是沒有親自嘗過。
不過,蜂蜜是一回事,上帝又是非常不同的另一回事。認 識上帝並非可有可無,而這就是保羅所祈禱的。他懇求聖靈讓 我們的心靈變得敏感,以至於我們可以在屬靈上嘗到這些真 理，或者如他在《以弗所書》一章第18節所説——他在那锂 禱告求神「照明你們心中的眼睛」——,我們可以在屬靈上看 見這些真理。當聖靈做工的時候,聖道與福音的真理就會提升 我們、感動我們、责備我們,甚或融化和迫使我們。我們就會 擁有那様的經歷，而不會只是説：「好吧，這些我都知道。」
有一首古老的赞美詩用到了這種感知性的語言：
当主來住在我心中，
真理發出光輝:
世上虚榮立時消逝，
聖愛立時點燃。
認識父神
在保羅的禱告中，還有一個短語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屬靈經 歷的性質。保羅在開始時説，他「在父面前屈膝」(以弗所書 三：14) ·屈膝不是基督徒和猶太人禱告的常見姿勢,所以「彎 腰屈膝」是一種特別表達敬畏的行動。10保羅也許正在特別地 指出這様的事實:上帝現在的確就是我們的父神。在《羅馬書》 八章，保羅把幫助我們禱告的聖靈稱作「兒子的靈」,這位聖 靈引導我們禱告説，「阿爸!父!」(八：15)保羅繼續説， 聖靈服事我們的核心,就是「與我們的心同證」——即從裡面 賜給我們確據——「我們是神的兒女」(八：16)。所以，舆 上帝相交的另一個層面,就是更深地理解並活出我們與父上帝 的家庭關係。
當聖靈在耶穌受洗時降臨到衪身上時,衪聽到有聲音說, 「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你是我的兒子,我喜悅你。」 同様，《羅馬書》八章第16節告訴我們,聖靈在我們心中見 證説，我們是上帝的孩子。聖靈的部分使命就是告訴你「上帝爱你」、「祂喜悅你」、「你是上帝的孩子」這些事實。你可 能在頭腦中知道這些事情，但聖靈使它們成為在你生命中火熱 的現實。
湯瑪士 ·古德温( Thomas Goodwin) 是一位十七世紀 的清教徒牧師,他寫道，有一天他看見一對父子在街上走著。 父親突然間伸手把兒子拉過來,擁抱他、親親他，並且告訴小 孩自己愛他，然後一分鐘之後又把小孩放了下來。難道小孩在 父親懷中時,比他在街上走的時候，更是父親的兒子嗎?從客 觀與法律上來說,這兩者毫無差別;但是從主觀與經驗上來說, 差别可謂之天差地遠。當孩子在父親懷中的時候，他經歷到了 他兒子的名分。
當聖靈降臨充滿你的時候，你可以感受到你天父的膀臂在下面支持著你。這是你是誰的確據。聖靈使你能夠對自己説： 「若有一位如此全能者這樣愛我、喜悅我、花費無限的精力來 拯救我,說祂絕不會放棄我,也將榮耀我,使我完全,把我生 命中的一切壤東西都除去一一若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 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這至少是代表著喜樂、無懼和忘我。
保羅在《以弗所書》五章第18節説，「不要醉酒……乃 要被聖靈充滿。」回想一下五旬節的門徒吧。他們出去公開傳 講福音的時候，是如此美好地忘我，以至於有人認為他們酒喝 太多了(使徒行傳二:13)。但他們的大膽在最重要的層面上 是與醉酒不同的。酒精是一種麻醉劑一一它使理性的頭腦喪失 功能。你喝醉時所感到的快樂,是來自於你對現實並不那麽清 醒。但聖靈賜給你喜樂無懼的方式，是讓你更清醒地認識現實。
衪向你保證,你是這樣一位大能者的孩子,唯有衝的看法和能 力才真正算數。祂對你的愛高及諸天,祂對你永不放棄。
明白抓住這愛
保羅求聖靈賜下「明白(抓住)的能力」。「明白(抓住)」 這個詞的意思是「摔跤」,或者它也可以是「俘獲」,比如在 一場戰鬥中俘獲了一座城市。它代表撲向某人,勝過他,與他 摔跤把他摔在地上，打暈他。剛開始看會覺得，這個詞用在談 論上帝的愛時是很奇怪的，但保羅在談論的是，默想並思考某 件事情直到你取得突破，直到如我們所説，它「撃中」了你。 當然,只有在聖靈賜下幫助能力的時候,這種突破才可能會發 生 。
這會如何發生?聖靈祝福我們默想耶稣的拯救之工。我相 信在《以弗所書》三章中，有一個這種情形的典型案例。保羅 為何不厭其煩地呼籲我們去思考基督之愛的長闊高深?他是在 提議一種默想的方式，並邀請我們照著去做。讓我們接受他的 邀請吧!
上帝的愛有多寬?想想《以賽亞書》 一章第18節:「你 們的罪雖像朱紅,必變成雪白。」朱紅是血的顏色。這就是上 帝在藉著以賽亞説，「即使你殺了人，即使你有血债，手上血 跡斑斑，我的愛還是寬得足以遮蔽和擁抱你。無論你是誰、無 論你做了什麽、無論你是否曾經殺了人。若耶稣基督在十字架 上受死，讓你可以唯獨靠恩得救，那麽我的愛就是無限的寬。它對你是足夠寬廣的。」
上帝的愛有多長?耶稣在《約翰福音》十章説，「我也認 識他們……我又賜給他們永生；他們永不滅亡，誰也不能從我 手锂把他們奪去。」(譯註：十：27-28)保羅在《腓立比書》 一章第6節對基督徒説，對於他寫給在腓立比的每一位，「我 深信那在你們心裡動了善工的,必成全這工,直到耶穌基督的 日子。」不是「可能」。而是「必」。衪的爱是無限的長。衪 的愛是何時開始的?《敌示録》告訴我們,上帝的羔羊在創世 以前就被殺了(譯註：敌示録十三：8)。上帝在時間的久遠 裡就已經發出了對你的愛,而且衪絕不會把這愛挪走。為什麼 呢?因為拯救乃是靠著恩典，不是靠善工。不是因為你做了什 麼才賜給你。它在時間的久遠之處就已經開始,而且也必將延 續到永恒。它是無限的長。
上帝在基督锂的愛有無限的寬和無限的長,因為它是無限 的深。上帝的爱有多深?沒有耶穌基督,談論上帝愛的深度不 過就是一種抽象。沒有耶穌基督,上帝可以給你六十卷書,每 一頁都寫著「我深愛你，我深愛你，我深愛你」,但它還是一 種抽象的概念,而非一種改變生命的現實。要真正理解上帝愛 你的深邃,就必須認識耶穌基督為了愛你而經歷之事的深刻。 他的經歷有多深刻?「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麽離棄我?」(譯 註:馬太福音二十七:46)那是地獄。衪被抛進了任何人所能 進入的最深的深淵,而且衪是自願的。衪一直下去、下去、下 去——去到了深淵。因為福音，你可以知道上帝的愛有無限的 寬,無限的長,因為它是無限的深。
上帝的愛也是無限的高。上帝的愛有多高?耶稣在《約翰 福音》十七章説，「父啊，我想要他們擁有『我們』的榮耀， 就是我們在創立世界之前的榮耀。」《約翰一書》三章第2節 説，「親愛的弟兄啊，我們……将來如何，還未顯明；但我們 知道……我們必要像他，因為必得見他的真體。」這就是上帝 之愛的高度。衪將賜給我們的,就是在永恆中是以永不消逝的 愛充滿祂心的同樣東西。祂將要向我們彰顯祂的榮耀,而且祂 也将賜給我們那様的榮耀。
你能想像有什麼東西比那更高嗎?那就是耶穌的愛要帶我 們去的地方。
我們剛剛做了什麽?我們剛剛做了一個簡短的默想。我們 默想了基督之愛的稚度。若當我們那麽做的時候，聖靈賜給我 們某種能力去明白抓住它，我們就舆上帝相遇了。那會改變我 們看待生活中一切的方式，以及我們在這世上行事的方式。屬 靈經歷包含了真理的亮光，也包含對上帝父愛的深刻確據。
但還有一種談論它的方式。
基督的榮面
大衛説，「你的面我正要尋求。」(詩篇二十七：8)上 帝當然無所不在——他四處都在(詩篇一百三十九：7-12)。 所以,若上帝已經無所不在了,那尋求衪的面,尋求「親近」 他，是什麽意思呢?當我們對某人説話的時候，我們不會看著 他或她的膝蓋或是腳、背、肚子，對著那些地方説話。我們會對著他或她的臉説話。臉是連接一個人思想舆心靈的「關係大 門」,而尋求上帝的面不是在空間中找到上帝所在的地方。相 反的，它的意思是讓我們的心得到聖靈的能力，可以去感受到 上帝的現實與同在。「耶和華在山上,從火中,面對面與你們 説話」(申命記五：4;比較於,創世記三十二：30;民數記六：25-26)。上帝呼召人們「禱告,尋求我的面」(歷代志下七:14)。失去上帝的同在感,就是失去了上帝的面(詩篇十三: 1),而尋求衪的面,就是尋求與衪相交,與上帝有真正的互動, 有思想舆愛的分享。
然而舊約也告訴我們,沒有人可以見到上帝的面還能存活 (出埃及記三十三：20)。儘管如此，《約翰福音》一開始就 告訴我們,上帝的聖道耶稣成了肉身，而且「我們也見過他的 榮光」(約翰福音一：14)。因為他為我們流血，赦免了我們, 所以我們才能以之前不可能的程度來親近上帝。耶穌的位格和 工作是任何想親近上帝、尋求衪面的人的突破。
約翰 ·歐文對《哥林多後書》三章第18節:「我們衆人 既然敞著臉得以看見主的榮光,好像從鏡子裡返照,就變成主 的形狀,榮上加榮,如同從主的靈變成的。」給予了極大的關 注,並且與《哥林多後書》四章第6節聯繫在一起,保羅在後 一處經文説，上帝已經賜給我們「上帝榮耀的光顯在耶稣基督 的面上。」歐文在他全部的作品中,都不斷地回到可稱作「有 福異象」的話题。這個詞描述的是直接看見上帝的榮耀。這是 蒙救贖之人在天上將會完全看見的,也是信徒現在在地上可以 部分看見的——但是要藉著信心，暫時還不能用我們的肉眼直接看見。雖然天主教會的神學家湯瑪士 · 阿奎那( Thomas Aquinas) 以此為他思想的中心,但很少有更正教會的神學家 觸碰到這一點。然而，歐文「頑固地堅稱,默想有福異像是所 有基督徒都要培養的一種關鍵操練」,因為「我們的基督徒生 活與思想,就應該指向有福異象的盼望,而且此時此地也因為 得到了它的預嘗,就受到塑造。」
歐文並未把「看見上帝榮耀的光顯在耶穌基督的面上」理 解成一種深奥的話題,或是某種只給某些高級屬靈人的東西。 他極為有力地論證,「没有人將來親眼看見基督的榮耀，但現 在卻没有在這個世界上，藉著信心在某種程度上看見這榮耀」 這把禱告和默想的重要性提升到一個很高的高度。歐文認為, 除非你學會如何看見基督的榮耀，否則你在這世上就没有實際 去過一個真正的基督徒生活。
按照歐文的看法，「看見」基督的榮耀是什麽意思?很 重要的是，「我們不止步於這項真理『關乎基督的榮耀』的 觀念……只是贊同關於它的教義。」他正確地觀察到,當保羅 談到看見基督的榮耀時,他不可能只是在談論相信耶穌是榮耀 的。相反的，「我們的目標應該是它在我們心中生效的力量…… 它是否充滿和滿溢著……喜樂、安息、喜悅……以及說不出來 的滿足?……我們是以當前對基督榮耀的看見為出發點,若我 們操練它，就會在靈魂中經歷到它轉化的能力。」
看見耶穌的榮耀代表我們開始因基督本身的樣子,而發現 衪是美麗的。它代表的是這樣的一種禱告,我們在其中不只是 到衪面前去求赦免,為我們的需要求衪幫助,求衪的眷顧和祝福;相反的,思考衪的性情、言語和衪所代表我們而做的工作, 這些思考本就變得是令人滿足、喜歡、安慰,並帶給我們力量。 歐文堅持説，基督徒要有能力做到這一點是非常關鍵的。他 的推理是，若基督的美麗與榮耀没有俘獲我們的想像、掌控我 們清醒的思想、用渴望與嚮往充滿我們的心，那麽其他的某種 東西就會這麼做。我們會「不斷反芻」某種或某些東西,以之 為我們的盼望與喜樂。無論這些東西是什麼,它們都會「控制 我們的靈魂」,並且「把我們變成它們的形像」。若我們没有 看見上帝榮耀的光顯在耶穌基督的面上,那麼某種其他東西就 會掌控我們的生活。我們就會燮成奴隷。
幾年前我曾與一個人談話,他一輩子都上教會,但卻還是 一個特別害怕和焦慮的人。然而,在特別清楚明白的福音講道 影響下，他開始看見自己一輩子基本上都還是一個道德主義 者,以為上帝會因為他的禮節、道德生活和內心的真誠而垂聽 他的禱告，並拯救他。按照這種對事情的看法，上帝是他為了 得到他所想要的那種生活，就必須舆之討價還價的那一位。然 後透過福音，他認識到自己的自我中心、靈性上的一厢情願和 罪惡的範圍和深度。他開始看見,在上帝眼中,他不可能以參 差不齊的行善記錄來克服自己罪惡的深廣。他也意識到上帝對 他的愛,原是他多麽不配得的，而且這恩典也讓耶稣在十字架 上花費了何等大的代價。他生平第一次開始受到這位上帝的吸 引,他開始逐漸發現了他在上帝裡面的喜悅。禱告變成了不只 是走過一遍禱告清單的時間,而是景仰、認罪和單純享受上帝 的時間。
當上帝越來越燮成他心中的喜樂時,他開始發現自己也燮 得越來越不焦慮,反而更加勇敢。「過去説『上帝是我的財 富』時,好像非常的矯揉造作、不真實。但現在衪對我來說, 真的就變成了那樣一一我真的無法再像過去那樣擔心錢的事情 了 。」
選擇是我們的。若我們想要之後能確實地親眼經歷到這種 異象，那我們現在就必須在信心中認識它。若我們想要得到自 由,不再受到懼怕、野心、貪婪、情慾、上瘾和內裡空虛的驅 使,我們必須學習如何默想基督,直到衪的榮耀闖入我們的靈魂。
保持真理與經驗在一起
約翰 ·歐文的平衡非常傑出。16他毫不掩飾地強調經驗。 他為此所使用的詞是「以屬靈的事為念」。他寫道：「我們不 要弄錯。以屬靈的事為念,不是頭腦擁有關於屬靈之事的概念 和知識;也不是一直做(也不是做很多)屬靈的責任——即使 心裡根本沒有恩典,這兩種情况也都可能會發生。」也就是說, 你可能擁有盡可能合理的教義,按照聖經原則一絲不苟地履行 你的倫理和宗教責任,但仍然「心裡根本沒有恩典」。真正基 督教的核心是什麼?他立刻補充說:「就是讓我們的頭腦真正 操練喜悅屬天的事情,即上面的事情,特别是在上帝右邊的基 督自己。」¹⁷歐文所推廣的，可稱作是根本性的聖經神秘主義。 它産生於默想聖經、默想神學真理、默想福音，但它也必須突破到真實地經歷上帝。
因為歌文在意把屬靈經驗與聖經連在一起,所以他很警惕 中世紀教會所發展的神秘主義傳統。他在其唯一一本論禱告的 書中,花了一整章評估天主教會的默觀傳統。一開始他就有一 句令人吃驚的聲明,談到與上帝相遇的重要性:
頭腦在基督裡沉思上帝,達致屬靈的強烈聚焦,直到靈魂好 像被仰慕與喜悅所吞沒,藉著它所真實仰慕和景仰的那些完 美,被帶入到完全忘我的狀態……這些就是繼告所要對準的 事情，而因著神聖俯就的豐盛，我們也能常常享受到它們。
這裡就有一位不害怕屬靈經歷的作者。事實上,如我們所 曾看見的,他教導說,固定地以上帝為樂,經歷到甜蜜與愛, 是在實踐層面上避免遭到假神控制,遭到奴役人的情緒和衝動 控制的唯一途徑。但他也批評了天主教會的傳統,因為它沒有 足夠地強調,聖經為默想和默觀的主要材料。
歐文在文中給了一項原則,可用來確定真理與經驗的關 係。他寫道:「當亮光把情感丢在後面的時候,就以形式化甚 或無神論結束；當情感跑到亮光前面的時候，它們就落入迷信 的泥沼,滿是神像圖畫或諸如此類的東西。」
歐文的「亮光」的意思,是我們所認識的正確教導或教義。 我們的教義和聖經知識不能「把情感丢在後面」。若我們頭腦 相信上帝是聖潔的,那我們也必須要發現祂的聖潔是可喜悅、 令人滿足的,以至於發出讚美。若我們相信宇宙的偉大上帝真的愛我們,那它就應該使我們在面對批評、苦難和死亡的時候， 情緒上不會動摇。簡言之，我們必須能夠在生存上熟識我們的 教義信念。若教義上的合理並未伴随著心靈的經驗,那最終就 會導致掛名的基督徒,也就是說,只是名義而已,甚至最後變 成不信。諷刺的是,很多保守基督徒最關心保守真實與合理的 教義,但卻忽略了禱告的重要性，不努力經歷上帝，而這可以 最終導致喪失了合理的教義。歐文相信,沒有真正經歷上帝的 基督教,最終會變成根本不是基督教。
然而，也有另一個方向上的危險。「情感可以跑到亮光的 前面」,這把我們帶向的不是不信,而是「迷信,滿是神像圖 畫或諸如此類的東西」。歐文在這裡特別想到的,是中世紀教 會神秘主義傳統中的很多元素。我們有可能用默想與想像的技 巧產生意識改變,但卻根本與上帝是誰的現實毫無關聯。例如, 生動地想像耶穌走進了你的房間,對你說了肯定與保證的話 語,這可以是異常強大的經歷。或是你可以想像他走進了你過 去生活中的某個事件,施加干預、為你辯護,並且擁抱你。這 種操練很容易把一些話放在耶穌的口中,卻與祂在聖經中的教 導直接衝突。或者如我們所曾看到的，一再重複的詞句可以産 生意識的改變,甚至靈魂出竅般的狀態。
在討論羅馬天主教會默觀禱告的一章中,歐文列出了很多 批評。他責備表示,完美平安與寧靜的經歷,完全不受怒氣或 願望感受的干擾,這像是來自普羅提諾( Plotinus) 那様的新 柏拉圖主義哲學家。但耶穌的禱告帶有激烈的呼求(希伯來書 五：7)。上帝的愛並不撲滅渴望，而是成全。歐文辯明，無言的禱告雖然有時會出現,但絕非要求,亦不視其為理想狀態。 耶稣在《路加福音》十一章告訴他的門徒，禱告要用言辭。保 羅在《哥林多前書》十四章力勸基督徒，要用言語「用悟性禱告 」。
對歐文來說,另一個問題是,強調修道技巧——這被理解 為爬階梯。從修煉式的低級禱告形式(諸如:祈求與認罪)進 到更高級的形式一一可能模糊上帝恩典的真理。禱告變成了一 種苦修,人們藉此來預備自己配得上那個異象。它也變成精英 主義式的,只有在修道院裡的人才能做,因為它要求一天花上 幾個小時,而且要有複雜的技巧。最後歐文辨明，很多神秘主 義禱告都失去了以基督為中心的面向,而基督才是我們與父神 之間的中保。中世紀很多傳統的説法，都談到直接經歷上帝的 本質,這傾向把福音和基督的拯救之工撇在一邊。對歐文來說, 這是致命的,它意味著人們所擁有的經驗只是心理上的。他們 沒有與真正的上帝接觸,因為真正的上帝只有透過基督才會個 人性地敫示出自己。
然而，雖然歐文有這些深刻的關切，但他最後還是總結説： 「我們的情感因為缺乏理解而超過我們的亮光，還是比我們的 亮光因為意志敗壤而超過我們的情感要好。」 一位清教徒說 出這種話是很引人注意的。若我們真要失衡的話,那麼在教義 上薄弱,但有活潑的禱告生活、心裡真正地感受到上帝,也都 比我們所有教義都正確,但卻冷漠、靈性剛硬要來得強。在他 《以屬靈的事為念》 ( Spiritual-Mindedness) 的論文中，有 一段説到了這個概念，值得稍微詳細一點地引用：
當你思想基督的時候，要非常小心地按照聖言的原則構思和 引導你的思想，免得你欺騙了自己的靈魂，放任你的情感燮 成虚浮的幻想……「但」我們也不能因為其他人在責任上犯 了錯,就放棄我們「沉思基督」的責任，也不能因為别人用 迷信濫用了宗教的實踐和根基性原則,就放棄我們的實踐……
然而我必須說,我寧願與這樣的人為伍——他們在愛慕基督 的行為上，的確在表達方式有一些越軌和過度的情形……也 不願舆那様的人為伍——他們宣稱自己是基督徒，但卻幾乎 拒絕對基督的位格有任何思考或愛慕。
像漢斯 · 烏爾斯 ·馮 · 巴爾塔薩( Hans Urs von Balthasar) 這樣的現代羅馬天主教會作者承認,把聖經這「外面的聖言」 與聖靈這「裡面、內住的聖言」結合在一起,是很困難的。馮 · 巴爾塔蕯承認,天主教會的神秘主義傳統傾向於太過依賴 內裡,太快就進入安寧地凝望,而更正教會信徒更擅長研讀聖 經,以便聆聽上帝,然後再與祂摔跤、回應祂。但他也反駁, 更正教會信徒對聖靈內住的理解太薄弱,以致無法帶給他們深 刻的經驗。他認為他們安於只有教義知識。如我們所看到的, 很多更正教會信徒的確對屬靈經驗有猶豫，但關於聖靈的最好 的更正教會神學,卻綽綽有餘地勝任此責,就如歐文的長篇大 論與全面屬靈神學所見證的。
警惕與欣賞
約翰 ·歐文對他認為不符合聖經的神秘主義的批評,與他 對強烈渴望被上帝榮耀吞沒之人(如中世紀的神秘主義者)的 欣賞,兩者並駕齊驅。歐文並不畏懼表示,我們應該渴望「在 基督裡默觀上帝,直到靈魂好像被仰慕與喜悅所吞沒。」但對 那些不把這種默觀建立在聖言舆恩惠福音之上的人，他的批評也很尖鋭。
我相信，歐文可以更大方地承認,他自己對屬靈經歷的描 述,有些地方與神秘主義者的描述類似。但整體而言歐文是對 的，並且取得了罕見且正確的平衡，即使他寧願(只有一點!) 情感的投入多過教義的合理。
考慮到這點以後,我認為,覺得約翰 · 歐文或約拿單 · 愛德華茲的聖經神秘主義有吸引力的更正教會信徒,在讀中 世紀神秘主義者的時候,應該有欣賞,但也要有很多警惕。
在〈為什麼愛思考的福音派應該讀讀基督教神秘主義者的作 品 ? > ( Why Should Thoughtful Evangelicals Read the Christian Mystics?)一文中,教會歷史學家卡爾·楚門( Carl Trueman) 指出,中世紀天主教會的靈性觀,擁抱了他(包 括我)所視為的一個巨大錯誤:相信耶穌在彌撒中重新獻祭, 所以我們的罪得赦免還未完全地「成就」,我們的將來榮耀也 未因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而得到保證。這導致了中世紀神秘主 義的很多扭曲,如歌文所指出的:你鍛煉自己就能有得到更高 經驗的資格，你可以擁有舆上帝直接連接的強烈印象，以及禱告通常都缺乏了福音本身。
然而，楚門論到中世紀神秘主義者説，「在這些作品中， 對上帝的聖潔舆超越有一種感受，是很多現代關於上帝的作品 與思想都相當缺乏的……使他們成為神秘主義者的,是他們在 廣袤無垠的上帝面前，對自己非常渺小、無足輕重的感受；上 帝本身是不可知的，但卻選擇用人類語言和人類肉身的脆弱形 式敌示自己。若神學常常讓人覺得所欠甚多的話,那麽看起來 答案不在於拒絕神秘主義者的雄心,而是把這種雄心與恰當的 神學結合起來。」
我們在伊甸園裡犯了罪,失去了上帝的榮面。這是無比巨 大的災難,因為我們被設計就是要活在衝面容的獨特、完美、 奇妙榮光之中。我們從此空虛悲慘地流浪。摩西意識到,在上 帝榮面的有福異象中，他的一切嚮往都會得到成全。他懇求能 看見它一一但他的罪是障礙。在耶穌裡,那個障礙除去了,我 們可以開始看見上帝榮耀的光顯在耶穌基督的面上,雖然只是 一部分，而且還要藉著信心。當我們默想並禱告，靠著聖靈的 能力把福音及其相關真理放進我們心裡的時候,這些嚮往就逐 漸得到了满足，生活中的其他事物也開始變成恩賜而非神明， 我們也緩慢但確實且根本性地改變了我們的品性和所有關係。 奥古斯丁( Augustine) 在《懺悔錄》中完美地表達了這一點。 他意識到,他所愛的一切都在上帝裡面,而上帝才是一切渴望 的源頭:
但我，究竟愛祢什麽?不是形貌的秀麗,暫時的聲勢,不是肉眼所好的光明燦爛,不是各種歌曲的優美旋律,不是花卉 膏沐的芬芳，不是甘露乳蜜，不是雙手能擁抱的軀體。
我愛我的上帝，是愛某種光、音樂、芬芳、飲食、擁抱等之光， 但我所愛的是我内在的那種,當我的心靈沐浴於這光之中時, 不受空間的限制，它傾聽不隨時間而消逝的音樂,它吸取不 隨氣息而散失的芬芳,它嚐用不因吞啖而減少的飲食,它擁 抱時不是為了發洩悠望，這就是我愛上帝所愛的一切。(《懺 悔録》第十卷，第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