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現象
在伊斯蘭教、猶太教和基督教這些偉大的一神論宗教裡,禱告完全是處於信仰的核心。穆斯林要求每天要禱告五次、猶太人在傳統上,一天會禱告三次、基督教會的每一個分支都充滿公禱、私禱和教牧禱告的各項傳統。
當然,禱告並不是只限於一神論的宗教。佛教徒也用祈禱筒,把慈悲的禱告抛入空中,以求把靈性和自然結合在一起,好緩解痛苦,釋出慈善。1雖然印度教徒可以向好些神禱告來請求幫助,或是祈求世界和平,但他們最終的目標是與那一位至高存有:婆羅門。聯合以脫離輪迴的迴圈。2還有一些其他文化中的人,例如:加拿大西南部的比佛印地安人(Beaver Indian)與美國西南部的帕帕戈印地安人(PapagoIndian),是用唱歌來禱告。他們的詩歌和音樂可以作為禱告·把靈性和物質世界聯合起來。禱告是人類生活裡最常見的一種現象。甚至刻意拒絕宗教的人有時候也會禱告。研究發現,在世俗化的國家裡,不僅沒有宗教偏好的人會禱告,甚至有很多不相信上帝的人也會禱告。一份2004年的研究表明,有將近百分之三十的無神論者承認,他們「有時」會禱告,另一份研究則發現,有百分之十七不相信上帝的人會固定禱告。禱告的頻率會隨著年齡而增長,甚至那些不再回教會、或是不再認同任何建制信仰的人也是如此。義大利學者朱塞佩·喬丹(Giuseppe Giordan)總結:「在所有關於宗教行為的社會學研究中,有一點很明顯被表現出來:有很高比例的人,宣稱自己每天都禱告–很多人甚至一天會禱告許多次。」“
這是指每個人都禱告嗎?不,不是。很多無神論者聽到人家說:「戰壕裡沒有無神論者」就會生氣,是有道理的。有許多人即使在極端危險的時候也不禱告。然而,雖然禱告不是徹頭徹尾的普世現象,它也仍是一個全球性的現象,存在於各個文化當中,絕大多數人在一生中的某個時候都會去試一下。有人曾努力去找尋不具某種形式的宗教和禱告的文化,然而無論是再遙遠和孤立之處,結果都是失敗的。人們一直都在嘗試要透過某種形式「讓人間與神域溝通。」1禱告看起來是人類的本能。瑞士神學家卡爾·巴特(KarlBarth)將它稱為:我們「無可救藥的上帝病。」11然而,說禱告幾乎是普世的,不等於是說所有禱告都是一樣的。在觀察者眼中,禱告呈現出讓人眼花撩亂的多樣性。看看以下這些現象吧:美國土著薩滿教徒的宗教神遊相外;本篤會修道院裡的聖詠;曼哈頓辦公室裡的專心瑜伽練習;十七世紀清教徒傳道人長達一個小時的教牧禱告;五旬節教會裡的說方言;履行跪拜禮(sujud)的穆斯林,額、手、膝都朝向麥加觸地;正統猶太教徒搖頭晃腦的屈身禱告;以及聖公會神父朗讀《公禱書》。“這導致了以下的問題:這些各式各樣的禱告·有什麼相同之處?它們的不同點又在哪裡?
禱告的類型
關於禱告的最早幾位現代理論家是愛德華·泰勒(EdwardB. Taylor, 1832-1917) 《金 枝 》 (The Golden Bough)的作者詹姆士·弗雷澤(James Frazer,1854-1941)·以及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他們都使用了一種達爾文式的模式,把禱告的理論化成是人類為了適應環境、控制自然力量的一種方法。根據這種理論,禱告是始於人類的集體思想,相似於孩童和神經病患者思維方式的時期,這種思維方式的主要特徵就是幼稚的魔法性思考。1隨著時間的推移,禱告的形式演化成更精緻的默想。它不再是那麼試圖去尋求與一位有位格的上帝交流,而是向內看,尋求意識的改變和內在的平安。按照這種看法,希臘哲學家的冥想操練,相較於向宙斯獻祭和祈求降雨豐收來說,是一種進步。然而話說到最後,這些理論相信的是,人類禱告的未來很暗淡。因為禱告是誕生於前科學時期,企圖用宗教和魔法控制世界的努力,但現在科學已經出現了,所以禱告不再能幫助我們適應環境。在這些情況下,它「將會枯萎」。14另一位要考慮的重要思想家,是二十世紀早期心理學家卡爾·榮格(CarlJung)。按照他對宗教經驗的理解,他也把禱告更多地看成是一種向內轉向,而非嚮往延伸。1榮格像東方思想家一樣地相信,人類個體是一種宇宙性力量的一部分。16當我們意識到自己與整個現實,以及彼此交互的世界是一體時,我們就進入了健康和整全的狀態。”榮格指出了在這種過程和禪宗佛教徒頓悟經驗中的類似之處。1榮格的跟從者不鼓勵這樣的觀念一-我們應該去尋求,接觸在我們之外的一位有位格的上帝。1按照他們的看法,意識的轉化、純粹的醒覺,以及與所有現實的歸一感,是更好的,而這些都是靈性冥想所帶來的。20
神秘性的禱告與「先知性的」禱告
值得注意的是,無論在佛洛伊德還是榮格式的宗教評估中,冥想都被視為是一種更高、更複雜的禱告類型,且優於向一位有位格的神聖存有祈求。但德國學者海勒爾(FriedrichHeiler)提出了一種非常不同的評估。海勒爾談到了向內聚焦的「神秘性」禱告與向外聚焦的「先知性」禱告,而且看法與早先的理論家不同,他認為後者更高一等。
雖然海勒爾相信,最純粹的神秘性禱告是在於東方的宗教裡,但他也批評了某些形式的基督教神秘禱告。21根據海勒爾的看法,神秘主義削弱了上帝與禱告者之間的差異,目標是「人的個人性,消融、消失和吸附進神性的無限合一之中。」22因此,神秘性的宗教把安靜、寧靜、無言的冥想視為最高形式的禱告,當我們達到這種狀態時,就不再是與上帝交談一一我們就是上帝的一部分。海勒爾把這與先知性宗教的掙扎、出聲禱告–「熱切地呼喊和哀求……「是」抱怨和懇求」一兩者對照。2他所說的「先知性禱告」這個詞,意思是我們在聖經中所看到的那種禱告,例如:先知、詩篇與後來的使徒和耶稣自己的禱告。
按照海勒爾的看法,這兩種禱告的上帝觀有原則性的差別。”4神秘性的禱告,他相信是更強調上帝的內在而非超越。上帝在我們裡面、在萬物裡面。因而與上帝相連的主要方式,就是深入到你自己的內在,感受你與神聖的聯繫。比如,東正教會神學家安東尼·布倫(Anthony Bloom)在其名著《開始禱告》(Beginningto Pray)中說,「福音告訴我們,上帝的國首先在我們裡面……若我們不能在裡面、在我們自己的深處遇見上帝,那我們在自己外面遇見祂的機會也非常渺茫……所以,我們首先轉向的,必須是向著裡面。」25相反的,先知性的禱告強調上帝在我們外面、超越於我們之上、聖潔、榮耀、是「他者」。26
海勒爾認為,兩者的另一個巨大差別,是在於它們對恩典的理解。他相信,神秘性的禱告可以變為「一種功德性……的東西」,成為一種人們試圖拯救自己靈魂的方式。”神秘性的禱告常常包含一段漫長的「潔淨」過程,一種「令人疲倦的逐步攀升,直到抵達異象的高峰和與上帝聯合。」2透過這個過程,敬拜者就達致一種純粹之愛的狀態,變得符合且配得上帝
的同在。29但在先知書和詩篇中,海勒爾察覺,禱告不是一種為了上帝而潔淨自己的方式,反而是仰賴「上帝恩典的『先在與賜予性』」的方式。「禱告不是我們的發現或是成就,而是上帝在人裡面的工作。」3先知性禱告的目標不是吸附進入上帝,而是靠近上帝,就像孩子靠近父母,或是朋友靠近朋友一樣。神秘性禱告的巅峰是無言的安寧,但是先知性禱告的最終表達,卻是在於讚美的言語和強烈的情感迸發。神秘性禱告傾向於模糊自我與上帝之間的界限,但是先知性禱告卻讓人更深地意識到,自我與莊嚴上帝之間的距離一一即,一種有罪的醒悟。但卻也沉浸在那樣的恩典中,而打開與上帝親密的道路。神秘主義者相信,禱告包含著先後的階段,從懇求上升至認罪,最後上升到景仰、無言的默想。“然而,先知性的禱告拒絕將這些禱告中的任何一種形式,視為比其他形式更高。它把默想、祈求和感恩、認罪和景仰都混合在一起。事實上,在先知性的禱告中,各種形式彼此刺激,彼此深化,彼此引導。32
神秘性的先知禱告
哪種禱告觀正確呢?是鼓吹神秘性內向的人,還是是因為它太「東方」且不完全符合聖經,而拒絕它的人?33有一種回應是拒絕這兩種看法。菲利普·薩勒斯基(PhilipZaleski)和卡羅·薩勒斯基(Carol Zaleski)的《禱告史》(Prayer:AHistory)既批評了較為古老的「進化論」理論,也批評了海勒爾的理論。他們說,每種思路都會對某種形式的禱告有太負面的看法,因此「把世界禱告倉庫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排除了。」34他們問:怎麼能有人可以將大多數人的禱告,毫無理由地斥為不成立呢?他們雖然承認各種禱告都有些差異,但是拒絕把任何一種禱告視為比另一種更好。35薩勒斯基夫婦的分析很有內容並豐富,但從本質上說來,並未公平地處理人類各種禱告形式間的深刻差異。比如,他們勇敢且努力地把印度拉瑪克里斯納(SriRamakrishna)的狂喜地神遊相外與五旬節派的說方言視為類似3,但這不具說服力。拉瑪克里斯納的至樂三摩地(bhava samadhi)(狂喜意識)與說方言,表面上都有情緒的喜樂,但它們尋求的東西卻正是相反。一位描述三摩地(samadhi)的印度和尚說,當他達到這種狀態時,「除了我自身之外,沒有什麼神明可言。」他繼續說到,「正統猶太教徒、基督徒和穆斯林,真的無法在尋求這種合一時,還同時保持著敬虔,因為在這些宗教的教導裡,失去自己的身份並變成宇宙性的根基,是致命的異端。」”因為在禱告者腦袋裡的目標和神祗是如此的不同,所以堅持各種形式的禱告基本上都是一樣,是非常誤導人的。我相信,海勒爾的區分比薩勒斯基夫婦的說法,要來得明智許多,其基本傾向也是正確的。他相信預設上帝位格性的禱告,比失去位格交流感的禱告來得好。3他把禱告主要視為是一種言語交談,而非神秘性、無言的相遇。不過,海勒爾的有些劃分還是有點過頭了,他把神秘性禱告所追求的安靜和寧靜,與先知性禱告的大聲呼喊和掙扎兩者對立。然而,詩篇中有些的確提到了安靜地沉思上帝的美好(詩篇二十七:4)·或者沉思上帝的榮耀和愛(詩篇六十三:1-3)。在《詩篇》一百三十一篇第2節,大衛談及在上帝裡面的深刻屬靈滿足:「我的心平穩安靜,好像斷過奶的孩子在他母親的懷中;我的心在我裡面真像斷過奶的孩子。」約拿單·愛德華茲(JonathanEdwards)是更靠近更正教會的「先知性」禱告傳統,遠甚於天主教會的神秘性禱告傳統的人,但即使是像這樣,他也會在禱告中談到「倒空和消失」。愛德華茲的〈自述》(PersonalNarrative)是一種他屬靈經驗的日記,他在其中寫道:
有一次……在1737年……「在」神聖的默觀和禱告中,我有了一次對我來說,非比尋常的觀照。看見了上帝兒子的榮耀弛是上帝與人之間的中保,也看見了祂的奇妙、偉大、豐盛、純潔和甜蜜的恩典和愛,以及祂的謙卑和溫柔俯就……基督表現出難以言喻的完美,偉大到足以吞沒一切思想和觀念……這異象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左右(就我所能判斷而言)。它讓我在大部分時間裡,一直淚流滿面、痛哭失聲,我感到靈魂裡的一種炙熱,以至於(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要倒空和消失了。我躺在塵土中,唯獨充滿了基督。以一種聖潔和純潔的愛來愛祂、信靠祂、靠祂而活、服事祂、跟隨祂,成為完全聖潔、純潔,帶著神聖和屬天的純淨。39
任何接觸過愛德華茲神學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在說融入神性的過程,也不是泛神論式的模糊自我與世界的界限。海勒爾正確地指出,神秘主義者常常用默想來追求一種自我拯救,但這與愛德華茲對救贖的理解一一唯有透過信心、唯獨恩典-可謂之天差地別。然而,他與上帝團契的經歷,聽起來也很像神秘主義作者所記載的經歷,有著深刻的愛和歡樂。所以,愛德華茲為什麼可以用這樣神秘主義的口吻去談論向一位有位格、超越的上帝禱告呢?因為,雖然聖經的上帝並非「與我一樣」,但祂也非徹底、不可觸及地「與我疏遠」。基督徒藉著聖靈,有「基督在你們心裡成了有榮耀的盼望」(歌羅西書一:27)。此外,上帝也賜給我們祂的話語,就是聖經。而因為上帝是神聖的,所以聖經也不只是一套資料庫,而是一種動態的屬靈力量。愛德華茲寫道:
我當時,還有一些其他時候,對聖經產生最大的喜愛,遠甚於任何其他書籍。常常當我在讀的時候,每個字似乎都觸動了我的內心。我感到在我心中有某種東西,與那些甜蜜又有力的話語起了共鳴。我似乎常常看到每句話都展現出許多的亮光·交流出如此新鲜的食物,以至於我無法讀下去。我常常在一句話面前停留很久,就只為了看見它裡面所包含的奇妙;而幾乎每句話都像是充滿了奇妙。40
這既有深刻的神秘性,也有豐富的先知性一-二者同時兼備。愛德華茲並未深入到他自己裡面,去觸及非位格性的存有基礎。他默想上帝在聖經中的話語,而這導出的經驗並非一種純粹無言的寧靜。這不是超乎言說和理性思想的「純粹醒覺」事實上,愛德華茲是沐浴在話語的力量和話語所指向的現實之中。我相信海勒爾在這一點上是對的一-即,禱告最終是信心對超越上帝的言辭回應,回應祂的話語和恩典,而不是一種內在的下沉,以便發現我們與萬物和上帝歸一。海勒爾的「先知性」禱告與我們所概覽的其他思想家相比,更接近聖經對禱告的理解。然而,雖然他對神秘主義的警告極具關鍵,但我們還是要明白:禱告也能使人與上帝有固定的個人性相遇,而這真的可以是一種奇妙、神秘、充滿驚歎的經歷。41
一種本能,一種恩赐
我們已經看見,禱告是一種全球性的現象,但在各種禱告之間,也有真實、不可化約的差異。這把我們帶回到以下問題:禱告的本質是什麼?我們可以怎麼樣來定義它,才能理解為什麼在人們的生活中,它無所不在,同時又能真正在禱告的忠心操練上成長?
從聖經的觀點來看,禱告幾乎普世的現象並不令人吃驚。所有人都是按照「上帝的形像」造的(創世記一:26-27)帶有上帝的形像,意味著我們被設計是要來反映上帝、與祂建立關係的。這就是為什麼十六世紀的改教家約翰·加爾文(John Calvin)會寫到「神聖之感」(divinitatis sensum)即,所有人都擁有對神的感受。「人心因他的本能多少意識到神的存在」,因此「宗教的種子撒在所有人心裡。」“2其他神學家也認為,這個神聖之感就是禱告之所以在人類中間如此普遍的原因。《羅馬書》一章第19-20節說,我們看一看世界就能得出結論,有某種偉大的力量創造並維護了它。一次軟弱和不安的經歷,可以把這種原始的知識激發成呼求幫助的禱告。
英國神學家約翰·歐文(JohnOwen)也相信,所有人裡面都有禱告的天然衝動,它「原本就在自然律中」,是一種「對那一位神聖存有的自然、必要、根本的承認。」他還補充表示·很多非基督教宗教和文化,在禱告上的勤奮程度,都讓基督徒感到羞愧。4約拿單·愛德華茲補充說,「上帝有時樂意垂聽非信者的禱告」,不是因為祂有任何義務,而是純粹出於祂的「憐憫」和「主權的恩慈」;愛德華茲為此引用了聖經的例子,即上帝在《約拿書》三章垂聽了尼尼微人的呼求,甚至也垂聽了邪惡王亞哈的呼求(列王紀上二十一:27-28)。4
考慮到這些所有因素,我們可以把禱告定義為一種對上帝的認識之個人性、交流性的反應。所有人都可以得到某部份對上帝的認識,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有一種無法否認的感受,知道自己需要在更高層面上、比他們無限偉大的某物或者某位。禱告就是尋求對那個存有和現實做出反應,並與之建立聯繫,就算僅只是對著空氣呼求幫助。
我相信,這就是所有人類禱告的公分母。然而,因為我們的定義是把禱告理解為對上帝認識的一種反應,這就表示,禱告深刻地受到那種認識的程度和準確度所影響。雖然每個人都可以有一種神聖之感,但加爾文觀察到,我們都會將那種神聖之感,按照自己的興趣和願望重塑,除非我們的上帝觀是透過
聖靈和聖經得著糾正和澄清。45所以,禱告是對上帝的認識的一種反應,但卻表現在兩個層次之上。在一個層次上,禱告是一種要向外尋求幫助的人性本能,根基於一種非常一般性和失焦的上帝感。它是一種溝通的努力,但卻不可能會是真正的交談,因為它對上帝的認識太過模糊。但在另一個層次,禱告可以是一種屬靈的恩賜。基督徒相信透過聖經和聖靈的能力,我們對上帝的認識可以得著澄清。從我們藉著相信基督,被聖靈重生的那一刻起(約翰福音一:12-13;三:5),聖靈就向我們表明,我們不只是上帝的臣民、也是祂的兒女,而且我們可以與祂交談,因為祂是我們的天父。(加拉太書四:5-6)46
直覺禱告所要求對上帝的認識,源自直覺,通常出於自然(羅馬書一:20)。但是基督徒對上帝的認識帶有言語的清晰,是藉著聖經的話語及其主要資訊一一即,福音。聖經是上帝活潑的話語,我們可以在其中聽到上帝對我們說話,我們也可以有禱告的反應,雖然我們不應該把這只是稱為「反應」。藉著聖言和聖靈,禱告變成了回應上帝一–這是完整意義上的交談。47
一場交談,一次相遇
所以,我們在這有了一個禱告的定義,既能肯定人類禱告的廣泛性,也能幫助我們做出重要的區分。所有的禱告都是對上帝的反應,在任何情況下,上帝都是發動者一-「聆聽」總是在求問以先。除非上帝先臨到我們,否則我們絕不會向祂伸出手。“然而並非所有禱告都是一樣的,或是都能同等有效地與上帝建立關係。我們對於上帝是誰的認識越清楚,我們的禱告就會越好。直覺禱告就像緊急信號燈,是對於上帝現實的籠統感受的反應;但作為屬靈恩賜的禱告,則是真實、個人性的交談,回應上帝具體、言語的啟示。
但是禱告還能不止於此。我們很多甚或大多數的交談,相對而言都很膚淺。人們可以互換資訊但卻不必太自我揭露。但有些交談卻可以很深入,我們感到雙方所揭露出來的不只是資訊,而是自己。此時交談就變成一種個人性的相遇,一種真正的連結。
魯益師(C.S.Lewis)在其小說《那股邪惡的力量》(ThatHideous Strength)中,講述了其中一位人物:簡·司徒多克(Jane Studdock),在一場關鍵對話之後的轉變。她曾經認為「宗教」就像一縷香煙,「從特別有慧根的靈魂上發出,升到歡迎它的天庭,」而天庭再以各種獎賞和祝福來回應。現在她腦袋裡卻突然有了一幅非常不同的畫面,不是我們向上的努力,而是「上帝……伸出祂大能、智慧的雙手來創造和修補。」然後基於這個新訊息,她感到自己來到「一位有位格者的面前。迎接她的是某種期待、耐心、堅定,而中間沒有面紗或保護。」上帝與她相遇。結果,一切都改變了。「草叢下的泥土、道路邊的青苔,還有小石頭砌成的路肩,都沒有顯而易見的變化,49
但它們都變了。有一道界限被跨越了。」幾乎馬上就有聲音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先是正面進攻:「『要當心,先退一步,保持清醒。別忙著跳進去」它們說。」然後是更狡詐地力勸她把這種感覺,變成一種使生活可以更豐富的經歷,用以幫助她更好地去享受當前的生活。「「妳有了次宗教的經歷。這很有意思,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現在,妳可以對十七世紀詩人有更好的理解!』」敘事者魯益師補充總結:「但是,她的防線已經被攻破了,所以這些反擊並沒有
成功。」50
魯益師為這一章下的標題是:〈真正的生活就是相遇》“的確如此,而且這特別成立於在基督裡的生活。當簡遇見上帝時,她的生活就改變了。聖經談到我們與上帝的關係時,就是視之為知道和被知道(加拉太書四:9;哥林多前書十三:12)。目標不是只是分享觀念,而是分享我們自己。交流可以導出雙向的個人性揭露,產生一種只能稱為「動態經歷」的結果。巴刻(J.I.Packer)在其名著《認識神》(KnowwingGod)中寫道:
認識神和人與人一切直接的關係一樣,是個別的交往……認識神不止於知道關於他,而是當他向你敞開時與他交往,當他注意你時由他對付……朋友……他們用言行彼此敞開心懷……雖然如此,仍然請勿忽略認識神的感情的關係,也是理智、意識的事,否則就實在不可能成為兩者之間深刻的關係。52
所以,最完整意義上的禱告是什麼?禱告是在上帝透過祂的話語和恩典,開始一場交談之後,繼續這場交談,並最終變成與祂完全地相遇。
聆聽與回應
約伯在舊約那卷以他命名的偉大書卷中,一直用痛苦的禱告向上帝呼求。雖然有那麼多的抱怨,但約伯從未離開上帝或是否認祂的存在一一他用禱告來處理他全部的痛苦。但是他無法接受上帝呼召他所要過的生活。然後,天空烏雲密佈,上帝「從旋風中」對約伯說話(約伯記三十八:1)。主用生動的細節描述了祂的創造,以及祂對宇宙和自然界的維護。約伯震驚於這更深層的上帝異象,於是謙卑下來(約伯記四十:3-5)·有了一個突破。他終於做出了悔改和景仰的偉大禱告(約伯記四十二:1-6)。
《約伯記》的問題在一開始就被提了出來。人,無論男女,有可能單單因為上帝自己而愛祂,以至於無論環境如何,都可以在生活中保持根本性的滿足嗎?(約伯記一:9)在書的結尾,我們看見了答案。是的,這是可能的,但必須藉由禱告發生了什麼?約伯越清楚地看見上帝是誰,他的禱告也就越完整一一從純粹抱怨到認罪、祈求和讚美。最後有了突破,他能夠面對生活中的任何事情。這種新的品格塑造和品格層次,來自於這樣的互動:一方面聆聽上帝所啟示的話語,一方面也在禱告中回應。他對上帝的認識越真實,他的禱告也就變得越有果效,生命的改變也更加全面。
所以,我們禱告的力量,主要不是在於我們的努力和掙扎或是任何技巧,而是在於我們對上帝的認識。你可以反駁說,「但是上帝在旋風中用聽得見的聲音對約伯說話,我希望上帝也這樣來對我說話。」對此的回答是:我們擁有一個對於上帝的本性,更好、更清楚百倍的表達。「上帝既在古時藉著眾先知多次多方地曉諭列祖,就在這末世藉著他兒子曉諭我們….他是上帝榮耀所發的光輝,是上帝本體的真像」(希伯來書一:1-3)
耶稣基督是至高的上帝聖道(約翰福音一:1-14)·因為不可能有比祂更全面、更個人性和美好的與上帝相交了。我們無法直接用肉眼看太陽,必須透過一個滤光鏡去看,然後就可以看見它的偉大火焰和色彩。當我們藉著耶穌基督在聖經裡向我們所展現的那樣來看祂時,我們就是透過一個人性的滤光鏡在看上帝的榮耀。如我們以下將看到的,這就是基督徒「奉耶穌的名」禱告的眾多理由之一。透過基督,禱告就變成了蘇格蘭改教家約翰·諾克斯(JohnKnox)所說的:「與上帝熱切而熟悉的談話」,也是約翰·加爾文所說:「敬虔人與神親密的交談」。或者他在另一處所說的:「信徒與神相通」–雙向的互動交流。54「因為我們……藉著「基督」被一個聖靈所感,得以進到父面前」(以弗所書二: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