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牧羊人与他的羊
愿你作我们的守护者和引导者,聆听我们的呼求;使我们不致滑脚,扶持我们免跌倒。
——艾萨克·威廉姆斯(Isaac Williams,1802-1865)
我们将沿着前言提出的思路继续探索。
正如我们所见,对许多基督徒来说,上帝的引导是一个既令人着迷又令人畏惧的观念。之所以令人着迷,是因为基督徒确实想跟从上帝的引导,同时也知道,圣经有多处经文都应许上帝必引领忠心的信徒。之所以令人畏惧,是因为他们感到很难准确得知上帝的引导,如果弄错了的话,又预期会有祸患发生。一些疯狂和造成巨大破坏的行为,也自称是出于上帝的引导——这些事例令他们更加恐惧。而且,基督徒一直误以为,上帝的引导方式变化不定,而他成就应许的方式又显得难以捉摸,于是,着迷和畏惧的感受便随之加增。正如有些人指出,当你带着这两种感受去寻求上帝的引导时,你只会感到迷失;这正是某些信徒在人生的艰难时刻寻求上帝的带领时,或他们听朋友诉说自己的经历时,对上帝所产生的感受。当他们自认为正在跟从清晰的带领,或觉得没有得到所求的引导,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接着麻烦来了,事情出了岔子,希望破灭了,他们满怀真诚地寻求引导,最终却似乎徒劳无功。这令他们深感迷惘和伤痛,仿佛自己被遗弃了。信徒带着这种感受来生活是不幸的,同时也是对上帝的不敬。本书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在这方面给予信徒帮助。
“引导”的观念在历史中的发展
我们首先要指出,这种对上帝的引导感到困扰和痛苦迷惘的症状,是近期才在福音派信徒中间出现的。它是对上帝抱有某个信念的结果,而这个信念是经过卫斯理循道会的两代宣教工作和第二次大觉醒运动(Second Great Awakening)之后,到了十九世纪中叶的美国,于“敬虔主义式的经验主义”(pietistic experientialism)世界中开出的花朵。这个信念认为,凡相信圣经的信徒,只要是真正渴望和谦卑寻求上帝的引导,常常能得到如同上帝声音一样的念头、带有强烈倾向的想象画面,以及内心的催逼感,来直接引导他们。的确,十七世纪一些处于清教主义(Puritanism)边缘的信徒确实宣称得着这类声音和异象的带领;但主流清教徒却觉得他们是”热心过了头”——即”狂热”——而不加以理会。在这种长年累月强调圣灵会个别引领信徒的氛围下,现在,上帝会用超自然方式去告诉人该做什么这种观念,逐渐被视为上帝最清晰和最好的带领方式,所有热心信徒都迟早会盼望有这种经历。
二十世纪的两个发展更强化了这个观念。第一个是弗兰克·布克曼(Frank Buchman)与他的同事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在一个名为”牛津团契”(Oxford Group)的个人灵性更新运动中的教导。布克曼教导说,人要每天留出时间(以不少于半小时为理想),聆听上帝向自己的良心所说的话;活出基督提出的四个绝对要求:诚实、纯洁、无私和爱心。随着布克曼把这个操练称为“安静时间”(quiet time),这个名称便正式诞生。每天特定一段与上帝相交的安静时间,借着祷告、默想、读经和自我省察,向上帝认罪和重新立志过圣洁生活,虽然不是圣经规定的习惯,却成了信徒普遍奉行的一种属灵操练。只要操练持久,信徒的灵命就会成熟,在上帝的国度中成为能干的仆人。反之,忽略安静时间的内心操练,只会带来呆板、枯干、凋萎和贫乏的基督徒生活。但信徒不应把固定的“安静时间”视为获得上帝亲自引导的魔法程序。
第二个发展是五旬节运动(Pentecostalism)的扩展,它声称新约时代基督徒所得到的全部恩赐及各个层面的经历如今都要回归教会,要在他们中间出现上帝直接引导的话语。二十世纪最后三十年席卷全球的灵恩运动(charismatic movement)便以此信念为主,包括期望上帝会随时将关乎某人的引导预告给另一个信徒,那个信徒便不时要在众人面前把那信息讲出来,情况就如亚迦布公开告诉保罗,圣灵明言他去耶路撒冷会有何结局一样(徒21:10一14)。但我们要留意,保罗并没有把亚迦布的信息视为上帝指示他不要去耶路撒冷。反之,当他的朋友力劝他改变计划时,他断然拒绝。路加告诉我们,保罗的朋友最终不再劝他,只说了一句 :”愿主的旨意成就。”路加期望我们明白,保罗的朋友终于理解到,保罗定意去耶路撒冷并受苦才是上帝对他真正的引导(比较徒20:22-23)。上帝警告前面会遇到困难,并不等于劝告我们要避开;反之,这些困难可能是要考验我们的真诚,要我们明知后果却仍然顺服。我们在<约翰福音>21:18-19便看见基督这样考验彼得。我们稍后会再谈这点。
我们如今认识到,西方的基督徒为何大都认为,“上帝的引导”的真正本质和定义就是上帝说话或仿佛在我们的心中说话,又或透过某人在适当时间向我们传递先知般的信息,让我们知道该做什么,包括:上帝将他的心意告诉我们,我们必须谋求方法以达成目标(例如《使徒行传》16:9-12,保罗一行人便乘船前往希腊);又或上帝首先告诉我们要有某些具体的行动,然后才显明他的心意(例如《使徒行传》16:6–8,保罗一行人要先停止在亚细亚、每西亚和庇推尼的传福音计划;《使徒行传>8:26–29,腓利先跟从带领前往旷野,然后才遇见那个埃塞俄比亚人);又或上帝明确指示我们采取某些具体的步骤,去达致一个预告的结果(例如《使徒行传>27:22一26,31,34,透过保罗指示众人。怎样才能在风暴中安全获救;《马太福音》17:27,耶稣指示彼得去钓鱼,从鱼的口中取出银币来缴税)。我们同时认识到,为何信徒觉得寻求上帝的引导有可能酿成灾祸——在这方面稍一出错或行差踏错,就可能永远失去上帝打算给我们的那最好的。我们也可以理解,信徒对此的焦虑不安怎么会变成一处隐痛,每当讲坛、讲台或书报刊物讲述一些戏剧性的事例,说某人怎样得到和跟从上帝的引导,从而取得了非凡的成果,我们就痛上加痛。我们如今要谈论的,正是这个令信徒既好奇又担忧的范畴。
我们要如何评价呢?从负面来讲,我们刚才勾勒的一切,绝大部分都错得可悲。从正面来讲,上帝在圣约中应许会看顾他的子民,而引导便是看顾的一方面。让我们来解释一下。
为了扫清障碍,我们必须先指出,我们承认上帝在圣经时代偶尔会用上文所讲的方式与某些人沟通,他也从没说过他以后不会再用,而且别人讲述的那些跟从上帝引导的活生生的事例,至少有一些是勿庸置疑的。有些人会把正典圣经已经完成作为理由,来否定上帝自此之后会继续用这些沟通方式,可是,这看法本身似乎超出了圣经的教导,全然不顾那些见证的可信性。上帝既然没有限制自己,我们又怎能去限制他呢!我们现在谈论的那种上帝的信息,当然不可与圣经的信息相提并论,只有圣经的信息才具备正典的权威,作为人类共同的信仰和生活规范。正如上文指出,圣经借着保罗与亚迦布的例子告诉我们,上帝启示有关将来的新信息,不一定是要改变我们对当下是否做某件事的信念。但这并非否定,今天仍然会有“个人的启示”(这是清教徒的惯常叫法)。我们对此应该保持开放的态度。
我们虽然知道人在这方面极易自欺,可我们不应无视那些声称从上帝领受的话语;相反,却应按照圣经的教导,尽量客观和开放地去察验。圣经透过许多经文教导我们这察验的原则,例如在〈申命记》18:21一22,摩西教导百姓,对自称是先知的人,要带着辨别的心去听他说话:“先知托耶和华的名说话,所说的若不成就,也无效验,这就是耶和华所未曾吩咐的,是那先知擅自说的,你不要怕他。”保罗在<帖撒罗尼迦前书>5:20-21也教导信徒”不要藐视先知的讲论。但要凡事察验,善美的要持守”。
圣约背景
如今,在上文的背景下我们要提出两点:第一,个人领受从天上而来的信息,自始至终都不是上帝带领和引导人的惯常方式;第二,即使这类话语看似是圣经故事的一部分,但上帝作为我们的引导者的工作和责任远不止于此。
对于第一点,我们认为上帝已将他呼召我们的心意,全部启示在圣经之中,只要我们合宜地实践圣经的真理,便是惯常地依从上帝的指示。对于第二点,我们相信上帝引导我们,正如上文所说的,因为他是主动立约要看顾我们的一方,因此,他对我们的引导,远远不只是告诉我们要做些什么,然后——请恕我这样说——他便站在一边,看着我们怎样执行他的指示。
让我们清楚认识上帝与信徒所立的约,也就是神学家所说的“恩典之约”(the covenant of grace),上帝是在这个约的背景和范畴之内,对信徒做出一切引导。圣经采用约这个字,指上帝对我们和我们对上帝全面性的彼此委身。这并非一种双方平等的协商伙伴关系,而是上帝主动与人建立的关系。它理当称为“恩典之约”,因为上帝要恩待不配得的人,这正是约的核心。当基督担当了祭司的职分并且献上自己为祭,借此成为约的中保,从前维持约的典型方式即被取代,但这种变更却没有对约的本质构成任何改变。圣经描述这个约,如同一个君王之约,相当于古代世界宗主条约所制定的宗主国——臣属国契约 ;也像一个婚姻之约,丈夫与妻子各自许诺委身于对方和分享所有,并且承诺在爱中服侍对方;又如一个家庭之约,父母与儿女永远以亲情和爱护彼此连结;而且,圣经更以牧羊人与羊的真实关系,来说明上述三个类比所包含的情感、保护、引领和供给——简单来说,牧羊人所想的一切,都是为了谋求羊群的福利。圣经不时重复的那句话:“我要作你们的上帝,你们要作我的子民”(耶30:22),有时被称为“圣约口号”,便是从上述各种关系来阐释圣约中双方的关系,就如要从集合所有颜色的光谱来分析光一样。我们对上帝恩典的真实的认识和经验——包括他如何引导我们——自始至终都实在是一种我们与上帝之间的圣约关系。
现在,让我们更仔细地看看上帝作为牧羊人和信徒作为主的羊——包括基督在《约翰福音》10章形容自己是个好牧人——的那幅图画。这里所用的比喻是羊的主人亲自牧养他的羊,他对群羊照料周全,不单是因为羊群是他的生计来源,所以才保护它们、把它们养得肥硕健康;更因为群羊的愚钝和无力保护自己,令牧人产生一种强烈的责任感要爱护它们。巴刻的朋友约翰在威尔士牧羊,巴刻多年来亲眼见过他对羊群的爱护;此外,菲利普·凯勒(Philip Keller)那本可爱而简单的小书<一个牧羊人读《诗篇》23篇>( AShepherd Looks at Psalm 23),也生动体现了牧羊人要尽心竭力令每只羊安康的那种忍耐。凯勒在英属哥伦比亚经营大牧场有八年之久,他凭着亲身经验写了这本书。我们没有理由认为,圣经时代的牧人在牧羊时对羊所产生的情感连结,与我们今天看见的有任何不同;同时也没有理由认为,今天牧羊的基本技巧与圣经时代有任何差别。反之,所有证据均显示两者都没有改变。
义路
这是本书的第一章,旨在为余下各章确立视角并奠定基础,而凯勒那本书的书名,引领我们直接踏上这条选定的进路。我们如今建议采用的阐述方式将会证明,《诗篇》23篇是有关上帝的引导的圣经典范;它会给予我们所需的一切保证和确据,来对抗我们在这方面可能感到的一切焦虑。“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3节)我们将设法带出这句话所蕴含的全部力量。但要做到这点,我们须从它在整首诗中的位置去看它;那意味着我们要记住〈诗篇》是上帝所赐的一本诗歌集,歌词是用希伯来文的诗体形式写成的,所以我们要有心理准备,当中既有从一个观念和意象突然跳到另一个观念和意象的写作手法,也有我们可称为”间接的意象” (secondary imagery)–采用一个新的意象对经文中早已存在的一个意象加以说明和引申一的表达方式。
这种正统的东方人的写作方式,可能令我们习惯于理解散文的西方脑袋,在一开始读的时候感到寸步难行;我们必须学会正确的释经,萃取出每段经文的逻辑,同时还要辨别和沉浸在意象之中。圣经的信息通常要求我们运用逻辑思考和想象力。当我们要了解《诗篇》的时候,需要设法记住这点。
《诗篇》23篇头四节经文确立诗人(大卫)是羊,而耶和华是牧人的图画,而这位牧人将会如同古代的牧人一样,守护和引领羊。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
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
因为你与我同在;
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牧人将羊带到一个宁静、安全的地方,让它们在那儿吃草、饮水和休息,恢复精力,得着满足。此外,尽管羊要走过十分危险的地带,但牧人会守护羊免受真正的伤害和危险。接着,经文突然插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为贵宾设宴的意象,把前面描绘羊已获得一切食物、清水和安全感,所有需要尽得满足的那幅图画做进一步的放大。
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
圣经时代的筵席是朋友相交和放松享受的场合。大卫在此形容上帝这位尽忠职守的牧人更是一个慷慨大方的家主,待他如同尊贵的客人,把各样的祝福给予他。在头上膏油,无疑是指好客的家主,当宾客抵达门前的时候,在其额上轻轻抹上一点儿香味橄榄油制品,一方面是为了盖过身体发出的气味(这是在能经常洗澡的时代之前除体味的方法),我另一方面是为了产生我们所说的古龙水(男士香水)的效果,令他们容光焕发。然而,按照凯勒告诉我们的,我们会顺理成章地猜测,大卫想象的那幅细致景象,可能是牧人在整个夏季都要不时地用巴勒斯坦人传统配制的橄榄油、硫磺和香料混合剂涂在羊的头上,以纾缓苍蝇和其他昆虫所引致的瘙痒,同时,因为羊经常彼此摩擦头,涂油也可防止生疥疮的地方扩大。大卫提到敌人,可能暗示他想起了狮子、熊和狼等猛兽在野地里虎视眈眈地尾随他和羊群的情景。不管是哪种情况,敌人虽然迫近和窥探,却不能攻击他;大卫仍然可以快乐地享受筵席的图画,带出了大卫想要表达的思想,就是他获得了完全的保护,这保护给他带来完全的平安。
我们说:“彼此彼此。”如果你对某事很擅长,你马上就会认出同样特质的人。身为牧羊人的凯勒,辨识出大卫自从为父亲耶西效力作牧童开始,便凭着他一年四季的牧羊经验——由春天带羊离开羊圈到犹大的山区,至秋天引领羊回到羊圈——构想出他对上帝这位牧人的描述。我们这些从没当过牧人的,可以透过他提供的资料,对上帝那种牧人般的关顾有更广和更深的体认。例如,我们认识到,羊根本不会轻易躺卧在草地上(2节),除非它们没有恐惧、没有其他的羊扰乱、没有苍蝇和寄生虫滋扰,并且不饥不渴;因此,若要它们躺卧休息,牧人就必须愿意为羊准备好一切。
我们认识到,牧人必须经常计划和预备周详,才能引领羊群上路,领它们到青草地吃草,到宁静的水边饮水。凯勒对巴勒斯坦的气候、地理环境和放牧传统略有了解,能够帮助我们想象大卫如何带领家族的羊群,在春天上山去到高地的草原,然后当冬天临近,又引领羊群下山,越过有猛兽潜行觅食的幽,回到家中的羊圈(4节)。此外,他又向我们解释牧人怎样用杖(棍棒)和竿(一端弯曲成钩状的棒)来帮助及保护羊群。读完凯勒那本书,我们便会对牧人的工作以及上帝的爱所包含的忍耐和煞费苦心认识更深。
大卫说:”我的福杯满溢。”(5节)这是一幅供应充裕的图画。主人毫不吝啬地给客人的杯倒满酒,酒已到了杯的边缘却还要再添一些。上帝的恩惠(这个词在旧约经常带有慷慨的含义)就如主人在筵席中不停地倒酒给客人,这些宾客既是他的家人和儿女,又是他的羊。6节这样说: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如今,筵席中的宾客,也就是愚钝的羊,要永远住在这个举行筵席的家中,也就是家主/羊主/牧人自己的家中。上帝在有他同在的地方,要永无止境地款待他的仆人。
我们很难想象出另一幅图景,可以比这几幅接续的图画更令人安心和欣慰的了。难怪《诗篇》23篇一直为信徒所喜爱,经常在信徒生病、垂危的时候,以及在丧礼中念诵;它也被谱写成多个不同的圣诗版本,在历世历代的基督教圣诗集中出现。其中最优美(也最鲜为人知)的一个版本,也许是以撒·华滋(Isaac Watts)所写的这个版本:
我的牧人必供应我的需求,
耶和华是他的名;
在青草地上他让我得饱足,
躺卧在活水溪流。
他引领我那游荡的心转回,
当我离弃他的道;
他以怜悯为念常常带领我走真理与恩典路。
当我走过死荫幽谷的时候,你常伴在我左右;
一句从你口出的安慰话语,一切恐惧便驱走。
虽见一众敌人在我的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
我的杯流溢着满满的祝福,你用油膏我的头。
我的上帝赐给我的确切供应,每天都周全满足。
愿你的院宇成为我的居所,我的工作受称扬!
我将在你那里得安居之处,别人虽来而又去,
我不再是一个客旅或宾客,
却犹如孩童在家。
无论是从实质的角度还是正典的角度,圣经都是一个整体;旧约为那将要来的铺垫概念基础,因此必须从新约如何成就它的角度来解释旧约。那么,我们该如何像凯勒、以撒·华滋和其他无数开始做这尝试的信徒那样,,从基督徒的角度来充分理解《诗篇》23篇呢?我们该用什么原则来解释它呢?
神学框架
首先,我们必须把这首诗放在一个明确的三一神论的框架里面。我们称颂上帝的工作,而它们必须视为三一上帝的共同合作 :父对他的家人关怀备至,子认定自己是羊的好牧人(“好”[kalos]解作美丽且带着荣耀,并带有卓越的效果),圣灵直接使信徒心中生出信心、平安、喜乐和颂赞。
第二,我们必须把这首诗放在一个明确的圣约背景里面,于是就能明白,这首诗生动表现的真理:独一的三一上帝从今直到永远要作我们的上帝(因此也是作我的上帝),我与其余的众民永远属于他。
第三,我们必须把这首诗放在一个明确的救恩论的框架之中(即以救恩为中心),就能明白这首诗是要见证上帝用哪些方法去拯救信他的人脱离罪疚和奴役我们的罪恶,并预备我们进入天国与耶和华同住。到那时,我们不会再因未满足的欲望、不敬虔的梦想或落入没有爱的状态而失去喜乐。
第四,正如我们在前面已经开始尝试的,我们必须从如何牧羊的现实角度来理解这首诗。如前文指出,敬畏上帝的少年大卫,最初的身份就是一个牧羊人,掌握了牧羊的诀窍;因此,要解释这首诗,就必须从实际经验了解大卫的专长,这样才能领会他所建构的意象的全部含义。
让我们谨记这些原则,再把这首诗读一遍。首先看看上帝与他所引导的对象有何关系。诗人在1节想象自己是一只羊,一种愚钝、顽固、需要照顾、倚赖人的软弱的动物,不会适当地照顾自己。他在这方面指出两件事。首先,诗人以一种明显欣喜的语调宣告:耶和华这位创造、护理和施恩的至高上帝,其实就是亲自看顾他的牧人。正如我们所知,牧人的工作就是照顾羊。由于羊很容易被各种东西擦伤、感染各种病菌,又没有自卫能力去对抗攻击,考虑到没有栅栏围住羊,在古代的巴勒斯坦做牧人的工作实在不会轻松。牧人要由早到晚,整天待在羊的身边,他要定时察看羊,确保没有问题,他随时准备好,护卫羊免受野兽的侵害。他要视察放牧的地区,确保那里没有毒草生长。当羊被昆虫和寄生虫叮咬身体发痒疼痛时,他要懂得替它们纾缓;当羊受伤或生病时,他又要懂得用药。每一天,他都要确保每只羊有足够的草吃,有足够的水饮;换言之,他必须不停地引领羊群往前走,以免放牧过度损毁草原。大卫说,上帝给予我这一切的属灵照顾一一因为“耶和华是我的牧者”。因此,今天我们作为父上帝的儿女,因着上帝的儿子基督给予的恩惠,借着圣灵的内住,不仅分享到以上帝为中心的新生命,还靠他维持这生命,得着赦免、保护、免于恐惧、心灵健康、充满力量以及生命的喜乐等等。
诗人在第二个宣称中指出一个美好的事实:这情况将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必不至缺乏”——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大卫说,牧人对我的周全照顾将永不停止。基督徒之所以常存盼望,是因为他确信,凡是带来人生真正和永久幸福的事物在我们的生活中都永不会缺乏。这正是上帝的恩典。
2至4节为这幅描绘上帝在约中始终照顾羊的图画着色。青草地(得到饱足和惬意的供给)得到保证,安全感也同样得到保证。”他使我躺卧”。凯勒已经告诉我们,除非四周安宁、没有滋扰,羊不会躺卧睡觉。凯勒补充说,如果羊失去了安宁,就会不安地四处走动,导致失眠、烦躁、消瘦,最终身体素质全面下降。牧人要亲自在羊的中间,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借此来缓和它们的紧张情绪,他说这是使羊躺卧下来和入睡的决定性因素。好牧人对羊的照顾,显然具有一种母性,令我们不禁想起《诗篇》4:8:”我必安然躺下睡觉,因为独有你耶和华使我安然居住。”
在3节,大卫直接用第一人称“我”来带出这些图画的感染力。“他使我的灵魂苏醒”。尽管这句话的动词可能反映了牧人看见羊跌倒在地上不能走动而且疼痛挣扎的时候(今天的羊会有这种表现,大卫的羊也必然会有),他便立即跑去扶它起来,但这句话要传达的观念却显然是在绝望的地方重燃盼望;在面对过去不幸遭遇带来的惊惶失措时对上帝的恩惠和应许重燃信心;在怨忿恼怒的时刻,对上帝和人重燃爱;在屈服于某个会变成坏习惯的冲动之后,重新恢复节制等。牧人引领羊到安静的溪水旁饮水,给它们解渴之余,还可保持它们的肠胃畅通和身体健康;这显然喻示上帝引领信徒行走义路——公正和公平、诚实和光明、正直和忠信的路——”为自己的名”,也就是为上帝自己带来荣耀和称颂,这既是上帝希望得到的,也是他应得的。
我们在4节看见大卫继续阐述这个牧人和羊的意象。当羊跟随牧人的带领走回羊圈时,途中或经幽谷,死亡如影随形。大卫这句话提出了两个和我们有关的重点。首先,信徒要面对“失去”的危险一一失去平静无虑的生活,失去安稳的环境,或许是财富的丧失,甚至连性命也会失掉。忠心跟随基督的信徒,必须在时代文化的各种洪流中逆流而上。当我们忠心跟从,我们会发现自己要面对各种有损我们福祉的威胁,是我们若不做基督的仆人便能够避免的。
例如,我们在圣经中读到,门徒眼见船里积满了水,便惊惶失措,把睡着的耶稣叫醒,说:”夫子,我们丧命,你不顾吗?”不要忘记,他们之所以在湖上遇到风暴,是因为耶稣吩咐他们:“我们渡到那边去吧。”(可4:38、35)门徒若不是跟从耶稣的指示,便不会在这一刻面对死亡了!做门徒往往要如此。
其次,跟从基督的信徒,上帝已应许他们脱离凶恶。羊因牧人的杖和竿而得到安慰(再三的保证、镇定的抚慰和稳妥的保守)。大卫显然会挥竿吓退狮子和熊(撒上17:34一37)以及一些较小的野兽。凯勒还向我们讲解,牧人利用牧羊杖提起一只初生的羊羔,把它放回母羊的身边,这样可以避免羊羔沾上人的气味;这牧羊杖还可用来帮助被荆棘缠住的羊脱险,引领羊走难行而危险的路,吸引羊来靠近他,好让他方便照顾整群羊,又或单单给予羊一种紧靠他的感觉。大卫也会这样善用他的杖,给他的羊带来平安、稳妥和愉悦的感觉。当我们知道自己得到好牧人耶稣以及父和圣灵的这种保护,也同样会有这种感觉(约10:14-15)。
当信徒的心思意念充充足足地领受到使徒保罗所说的“基督那测不透的丰富”(弗3:8)时,便能真切体会到5节所颂扬的喜乐了。这里描绘的设宴款待包含了信徒领受到的各样丰富——知道自己得到上帝的赦免、接纳、新生命,成为上帝的儿女并永久与上帝相交;知道自己被崇高的救主所爱、拯救、更新和拥有;知道自己将来必与上帝快乐同在,这确切的盼望远超过此刻所能幻想的;沐浴在上帝的关爱中全然满足;面对人生的艰困和压力时,借着基督和圣灵而得着能力和胜利;以及像广告经常说的:好处多到讲不完!诗人提到敌人正暗中窥视他享受筵席,提醒我们仍然要面对从世界、肉体和魔鬼而来的属灵争战。然而,当信徒知道自己与耶稣基督一同迈步向前时,他就永远站在胜利的一方,那么,即使困难迫近,他的内心也依然平安。我们发现自己属于群体(羊群)中的一个,大家跟随好牧人的带领走往同一个方向,这也是我们在基督里体认到的丰富之一;这种群体的经验一次又一次地印证:与人共享的喜乐,是双倍的喜乐。
6节为这首诗做了圆满的总结,它提醒我们,上帝的恩惠慈爱——恩慈、慷慨、看顾、忍耐和帮助——将是我们一生所得的份,而且我们敢说与父、子和圣灵同住所享受到的家庭快乐也必确实地永属我们。有主做其牧者的人,他们得到的优待、快乐和前景实在好到难以言喻。
牧人的引导
这一切与上帝的引导如何联系起来呢?以下三点将会为我们提供答案。引导的教义是以撒·华滋称为“上帝的守护恩典”的诸原则之一,我们将之称为“上帝圣约中的看顾”。“他引导我。”引导这个动词在此带有一个应许,就是上帝必赐给我们所需的判断能力和方向指示,以使我们可以在人生路上与他同行。上帝的守护恩典及圣约中的看顾,永远是信徒寻求上帝引导时的确据。
引导的伦理准则出现在应许的限定条件中。上帝只会引导人“走义路”而不是其他路。上帝的引导不会违背公义和正直的原则,也不会怂恿我们做出不负责任的决定和行为。反之,他会引导我们遵从他的话语,并在面对各种可能性的时候,按照圣经为我们提供的榜样,选择去活出与基督相像、尊荣上帝和有远见的智慧,这智慧总是以讨上帝喜悦为目标。
我们寻求上帝的引领,是要以此作为目的和方针,不是仅在考虑各个可能的选择时顺带与我们的牧人联系一下,反之,要在平常便尽力追求与他建立个人关系,就好像我们要做决定时一样。这就是引导的灵性。牧人”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换言之,他要证明他的信实守约,因着我们的感谢和称颂而得着荣耀。预先为上帝应许引导我们而称颂和感谢他,往往可以帮助我们清楚辨识出他引导我们做当下决定和行动的范围。
我们将会在以后各章继续探索这三个基本的要点。正如前面已经提过,我们的目的,是要把这个有关引导的题目,放回它所属的框架里面,就是〈诗篇>23篇所描述的守护恩典以及对立约子民的看顾。这意味着我们不会花时间去讨论任何版本的运程占卜(fortune-telling,借助一些武断的标记,或用自己设计的”羊毛测试法”来告诉我们该怎样做),或是感觉至上(借助强烈的感觉和直觉,不管它是心血来潮还是持久地挥之不去,来告诉我们该怎样做),或是任何形式的担忧,恐怕自己会错失上帝的引导,以致无可挽救地毁掉上帝为我们所定的人生计划。事实上,羊如果走迷了路,牧人必会引领它归回。这就是上帝作为守护者的引导方式。这是奇妙的喜讯,就如《诗篇》23篇全篇都是喜讯一样。让我们满怀欢欣继续向前。
讨论及反思问题
1.本书的前言以“恐惧的滋味”为标题。当你思想上帝的引领时,是否尝过恐惧的滋味?
2.有些基督徒把上帝的引导视为一张关乎自己的“人生路线图”,但又有所隐藏,因此,如果不慎走错了方向,人生便不如本来那般好(参看本书第16-17页)。你对上帝的属性有哪些认识能纾缓这种恐惧呢?
3.请读《使徒行传》21:10-11亚迦布给保罗的警告。你若是保罗的一位顾问,当保罗听完亚迦布从圣灵而来的警告要决定怎样回应的时候,你希望保罗必须考虑哪些因素?
4.请再看一遍“圣约的背景”这部分。倘若上帝的引导是他在圣约中应许会看顾你,你会期望这引导包含什么呢?
5.慢慢诵读一遍《诗篇》23篇,每读完一句便停下来体味它的意象。为你看见上帝和你自己在当中的角色而感谢上帝。
6.作者在“神学框架”这部分指出,这首诗里有四个神学原则在运作:上帝是三位一体的、上帝在圣约中看顾他的子民、上帝拯救他的子民和现实生活中上帝作为牧羊人的实际工作。请再读《诗篇》23篇,在每个神学原则下选取一些例子。在你目前的人生阶段中,哪一个原则引起你的共鸣最深?为什么?
7.按照凯勒的描述,他的羊有时会跌倒在地上四脚朝天地翻滚,他要立即跑去扶它起来(第38页)。凯勒用这幅图画来形容上帝怎样“使我的灵魂苏醒”。你是否有上帝使你苏醒过来的经历?
8.《诗篇》23 篇说:“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这句话让你知道上帝要如何及为何引导你吗?试举一些例子来说明哪类带领属于这种引导?哪类所谓带领不属于这种引导?
9.再读本章的最后一段。这段话令你感到担忧还是鼓舞,抑或两者皆有?
10.对于上帝像牧人引导羊那样引导你,你有何回应呢?请在祷告中告诉上帝。
